[2005-02-07] 蘇州園林的啟示

■李　磷　建築設計師

　城市大學「藝廊」正舉行「疊山理水—蘇州園林藝術展」（1月15日至3月6日）。蘇州園林是國寶，現已有九處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其精彩之處，如找來陳從周先生著名的《說園》五篇一讀，當可心領神會。我在此不想多寫蘇州園林之妙，原因是大凡中國傳統藝術，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即只可意會，不可言傳。讀者欲欣賞蘇州園林，讀書、觀看展覽之餘，最好能親往蘇州身歷其境，才算得上真正體驗。

豐富的人文精神環境

　蘇州園林的本質，我認為她不僅是一個自然優美的建築環境，她更是一個內涵豐富的人文精神環境。蘇州園林所包融的文化訊息，幾乎可說集合了中國古代士大夫文化藝術的所有精華，其中包括：寄情山水的隱逸哲學，追求自然簡潔的美學思想，虛實相容的空間觀念，明志抒情的文學與詩歌，經營物外之意、象外之境的繪畫，含蓄的藝術表現手法等；另外，蘇州園林中還有陳列書法作品以及奏琴聽曲、下棋比弈的廊軒亭榭。蘇州園林不僅是景點、公園、古蹟或建築藝術品，我們在其中閒庭信步，在獲得感觀享受之餘，無疑還經歷了一趟精神旅程。她不但體現了一種古代文人的生活方式，更反映了一種生活態度、一種生活藝術，皆因在過去，她曾是一種流行的住宅類型。

香港建築環境比較「硬」

　展覽開幕時有一位來自蘇州的客人說他初到香港，感覺香港的都市建築環境比較「硬」，好像缺乏了一點「文」的東西作為平衡。我也有同感。我們的規劃與設計，多注重實用性和功能性，突出外形，強調高效率（efficiency）。例如絕大部分的市政局公園和屋�h公園，裡面多是兒童園地、網球場、籃球場、游泳池、單車徑、長跑徑等；又例如各區的市政局大廈，一般都是街市、運動場館、圖書館及政府辦事處等的混合體，但這些活動風馬牛各不相及，設計者是想也不想就將它們放在一起，原因這樣做可以節省空間。我絕無意在此貶低康樂場地和街市在日常生活中的重要性，我也不主張簡單地在香港複製蘇州園林，畢竟她是古代江南地區的產物，未必符合現代香港的情況。但我多麼希望，有朝一日香港會出現像蘇州園林一樣充滿了人文藝術精神的「雅」環境。

造園理念與城市環境建設

　蘇州園林不是徒有其表的建築「外殼」，無需像博物館或劇院那般靠展品和演出來充實廳室，她本身就是一件藝術品；她也不是單純美化空地的花圃，只供人們在工作之暇、茶餘飯後或無聊時刻消閒解悶、嬉戲遊樂和談情說愛，她具有比品花賞月更深刻的文化取向。狹義的說，園林的用途是古代文人進行文學藝術創作及生活的空間，而同時其形態又是這些文學藝術創作及生活經驗的直接傳達（expression），兩者之間是互動的關係。廣義的說，園林是擁有自然生命力和精神文化能量的環境，她可以感動人心。今天我們向蘇州園林學習，不應模仿她如何疊石理水、栽花種樹、架樑鋪簷，而要反思怎樣才能將她的造園理念運用在當前的環境建設中。蘇州園林帶給城市規劃決策者及建築設計師們的啟示，是她塑造環境時的整體考慮，她把物質與精神、人工與自然、生活需求與文化藝術、活動與空間、形體與構造等各方面元素有機地結合起來，達到高度的和諧統一，渾然天成、不可分割，真正是一件如海德格爾所言的「藝術大器」（the total work of art）。

　此外，我們雖常在嘴邊掛著「以人為本」、「可持續發展」等高調口號，但到底怎麼做？其實大家心裡都沒有底，而我個人覺得蘇州園林倒不失為一個可供參考的好例子。當然，像「虛中有實、實中有虛」和「藏而不露、鬧中取靜」等傳統造園手法，直接借用於現代城市建設中，也絕對百利而無一害。(本欄每周一刊出)　（文匯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