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2-12] 百家廊：妖獸世紀 南國課題大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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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元素》大導演洛比桑、日本動畫大師大友克洋全力推介的電影《妖獸世紀》。

朗　天

　電影《妖獸世紀》（Immortal）令本地觀眾認識了導演和原作漫畫家安其比那（Enki Bilal），但本地電影論壇的反應大多集中在討論電影特技勁不勁和人物造型上，並沒有探究箇中引發的深刻文化議題。

　近月聯合國大會舉行為期一天的特別會議，紀念奧斯威辛納粹集中營解放六十周年，再令人想到，六十多年前的大屠殺，其實並未真正結束，我們如果真的懂得看《妖獸世紀》，也許便明白為甚麼種族主義的禍害總不可免。

　最近幾件事都令我想起南斯拉夫。

　「美國良心」蘇珊．桑塔格（Susan Sontag）逝世，她在前南斯拉夫種族衝突期間曾在圍城薩拉熱窩住了兩年多，編導舞台劇《等待果陀》，傳誦至今。曾經令歐洲陷入嚴重分歧和紛爭的巴爾幹半島問題，去今只不過十年，但好像很多香港人已開始淡忘。

跳過英文的走紅現象

　德里達（Jacque Derrida）和蘇珊．桑塔格去年年尾先後離世，引起媒體好一陣子的回顧和討論。他們都是大知識分子固然沒錯，但如果你問香港（可能包括內地），時下最紅的學術明星是誰，大抵該是齊澤克（Slavoj Zizek）吧。這位前南斯拉夫屬國斯洛文尼亞才子，憑希治閣和大衛連治電影的分析討論、大量的文化觀察和拉康（Lacan）主義論述，剛好填補了一眾法國才子逐次仙遊（由福柯、雷蒙阿宏、德勒玆、波笛爾到德里達）後的文化論述空缺，得以在歐洲聲名大噪。中國留歐知識分子數年前發現了他，把他的作品大量中譯引介到內地，香港不少讀簡化字書的文化人和學生讀者，也差不多和內地讀者同步認識他。

　跟蘇珊．桑塔格和翁巴托．艾可（Umberto Eco）不同（對於他們的作品，香港讀者通常是先讀英文），英文的齊澤克並不比中文的齊澤克流行，他調皮和對反一般心理分析和女性主義的詭論，中文人飛快入腦，不少已在自己的實踐中活學活用。

　安其比那的走紅，也有點相似，他的漫畫作品，對白都是法文（由皮亞．基斯丁Pierre Christin執筆撰寫），不少中文人都沒有看過甚麼英譯。

魔幻漫畫　現實夢魘

　安其比那的父親是波斯尼亞人，母親是捷克人，童年就在貝爾格萊德度過。他的作品有一種未來的魔魅感性，《妖獸世紀》原就是他「尼可波勒三部曲」的第一二部的綜合版，台灣大辣出版社兩年前已把第一部曲《諸神混亂》譯成中文，而《女人陷阱》中譯則在去年四月面世。最有成績的第三部曲《寒冷赤道》（獲法國一九九二年度好書獎）則會在今年二月十四日情人節推出，書迷早已引頸以待！

　安其比那透過台灣打入中文世界，多得於他同時是日本著名漫畫家如大友克洋等人的心頭好，但他奇麗的畫風，陰暗色調和打陰影的手法，形造出科幻現實的線條，帶著濃厚的政治味，實在令中文人驚艷不已。

　「尼可波勒三部曲」推出年份分別是一九八零、一九八六和一九九二，《諸神混亂》一出來，很多人已看出作品中對法西斯主義和納粹獨裁統治的諷喻，但愈到後來，作品關於南斯拉夫內戰的元素愈發顯現，因為南斯拉夫的種族清洗正好便是當年納粹大屠殺的翻版，現實居然比漫畫世界更恐怖，內戰實況為安其比那提供了展示他恐懼的最佳背景！

邪惡與善良交錯

　聯合國紀念奧斯威辛集中營解放六十周年，傳媒重新做了一個關於集中營納粹頭子魯道夫．霍斯（Rudolph Hoss，毒氣室發明人）的專題。裡面提到霍斯雖然殺人不眨眼，但平日卻是一個對家人溫和，行事井然理性的君子。對此，齊澤克在討論新納粹主義者的行徑前作過議論：

　「在此，我們不得不忍受一種矛盾：一個能夠粗暴襲擊新移民的人，在他家庭環境中卻能夠成為一個深情的丈夫，照顧他年老體弱的丈母娘……一個冷酷的新納粹主義者成員不是深情住家男人的外在對立面——他者，而正是在其他性中的深情住家男人；當他安全的家受到威脅時，他表現出同一個人殘暴的反應。」（《快感大轉移》）

　種族主義的恐怖在於，理性溫情並不是外表或裝扮，而真就是跟殘暴在同一個人身上！精神上謙遜，身體力行追尋理想，到底卻是最大可能的潛在恐怖分子。這種弔詭以前喜歡說是革命的異化，權力的腐敗，但好好的理想主義或民族主義，何時便會出現異化變質，變成恐怖主義和種族主義？這條線一直很難畫出來。

　電影《妖獸世紀》講述凡人尼可波勒被太陽神上身，令他變成既是溫柔的情人，充滿理想的革命先鋒，同時是強姦犯。太陽神比想像中兇殘，找身驅找不對便棄如敝屣，變相做了連環殺手。影片道德混亂的世界固然是今天西方社會的寫照，但只消想深一層，我們不難回答：東方人能成為種族主義或國家主義的免疫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