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2-12] 琴台客聚：神奇說部迷倒眾生

黃仲鳴

　前些時，有個少年參加遊學團，在廣州離隊尋親問戚而去。誰知去如黃鶴，急得香港的家長如熱鍋上螞蟻。事後少年用盡所有，始求助親戚，得以回家團聚。據說，該少年乃網迷，此去乃尋網友論道；又說，擬在廣州打工謀生；搞到流落街頭，頭頭碰著黑之後，那才知難而還。

　這項新聞，令我想起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之時，亦有這類心智不堅少年，沉迷一些劍仙武俠、連環圖之類，離家學法。那時的學校，是禁止我們讀這類小說的。

　這又令我想起，早在二、三十年代的內地，亦有這類不羈少年，紛紛離家尋師。那時上山學法的，不單止是少年，連成年人也嚮往不已；以至一些名山大剎，叩門學道之聲不絕。

　當年也，劍仙小說盛行。始作俑者，與平江不肖生的《江湖奇俠傳》大大有關。

　《江湖奇俠傳》於一九二二年在上海鴛蝴派《紅雜誌》連載，至四十五回以後，交《紅玫瑰》續刊；明星公司將其中一段火燒紅蓮寺搬上銀幕，一連拍了十八集之多，頓時風靡萬千觀眾，加上平江不肖生在該書第八回中說：在清光緒初年，這種「奇奇怪怪的事情，奇奇怪怪的人物確是有的」，決非他在「面壁虛造，鬼話連篇」。累到不少家長心驚膽顫，日日擔心子女人間蒸發。當時上海的電檢委會，逼得下令禁演影響最大的《火燒紅蓮寺》；但在電影公司的「疏通」後，竟又獲准放映，惟須經刪剪。由此可見國民黨政府的「無能」。

　《江湖奇俠傳》一開首，即敘一少年柳遲，為求學法，混在乞丐群中，他深信奇人異士，俱出於此輩。果然給他遇上劍客，上了山，做了崑崙派的弟子。

　他離家三年，父母四處尋訪三年，後來得晤師伯，遭當面訓斥一番：「『祇聽說學道的人，有拋妻棄子的；不曾聽說有拋父棄母的！父母都可以拋棄，這道便學不成了，又有何用處？並且此間決也沒有教人不孝的道術！』」這番話嚇得柳遲「汗流浹背，心中愧悔得不得了！」

　平江不肖生寫下這段，仍阻不了學道人潮。仿效柳遲者，輒有發生。小說之影響力，一至於此！

　《江湖奇俠傳》由三大重頭戲結構而成，即有關湖南平江、瀏陽兩地居民爭奪趙家坪的歸屬問題，史上確有其事；張汶祥刺馬新貽事件，為清代四大奇案之一；「火燒紅蓮寺」一折，原本流行於清末的「漢調」，不肖生敷陳衍演而成。書中夾雜劍客，少談功夫技擊，而添上各式法術、飛劍一番。如此說部，虛虛實實，迷倒年少無知者、愚夫蠢漢，自是良有以也。

　且說《火燒紅蓮寺》那部剽竊之作，著者江蝶廬。當年上海確有個鴛蝴派作家江蝶廬，筆名多多，計有江喋喋、喋喋、江天覽、江村、吳門、峙生、靈岩樵子、不幸我生喋喋、蝶廬主人等，著作等身，計有《虎穴英雄》、《少林小英雄》、《白眉毛》、《打擂台》、《大刀王五》等，可沒《火燒紅蓮寺》這部書，兩者是否同一人，待考。總之，平江不肖生遇著這個江蝶廬，唯有「喋喋」嘆息「不幸我生」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