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2-16] 香港：戀舊還是發展？

■張志剛

　龍應台教授來港任教一年之後，便開始高調評論香港的社會文化。龍應台成名早，閱歷深，又曾躬身入局，擔任台北市文化局長，局裡局外都看得通透，來香港的頭一年尚是默默觀察，一年過後，便陸續揚聲，而去年底在《明報》撰寫長文「香港，你往哪裡去？」，開始寫一系列分析香港文化現象的文章。無論對其論點同意與否，對關心香港文化發展的人，也是值得細讀深思。而我更注意到文章開首便提到她剛到稅務局繳完了稅，也表示龍教授對香港已有承擔，也是以香港的一分子來對香港表達意見了。

　龍應台在文中提到中環文化，並以為這個以「發展」為核心的中環文化，正主導著未來香港的走向，而香港在過分強調發展的重要時，卻忘記了保護原來香港的歷史面貌。

　龍應台這個觀察不能算是錯，在新與舊的矛盾中，香港一直是傾向新，在發展和保留的對立中，香港也是致力發展。很多人把香港和澳門比較，以為澳門在歷史文物保護方面做得更加優勝。香港作為一個有六百八十萬人口的國際金融和商業中心，是過去幾十年發展的成果，而整個香港也很自然為這驕人的成果付出非常的代價。我們很難想像，要發展成為具有強大的經濟實力的大都會，仍然可能保留像澳門街那樣古樸的面貌和人情，所以我認為龍應台的分析不能算是錯，香港是崇尚發展，是崇尚中環精神，但這卻是在過去幾十年，香港人同意和有共識下走的道路，除非香港不要現時的經濟成就，否則就不能和只靠旅遊和賭博，並且只有幾十萬人口的澳門相比，兩者根本就不是走同樣的道路，在不同前提和目標下，就不能相互比較。

　若干年前曾經聽過香港大學的龍炳頤教授的演說和幻燈片介紹，他展示出五十年前的香港建築風貌，就以中環為例，商業建築群就像古老的歐洲建築一樣，但要發展就必須重建，不重建就沒有發展，香港的土地就是那麼多，中環就是那麼大，發展就得拆舊建新，這只是很簡單的道理。香港人可以賺了白花花的銀子，然後跑去澳門度假，享受一下那古舊的文物風貌，然後揶揄一下香港沒有好好地保護舊建築，享受了發展的成果又去抨批發展，那又好像不大合常理吧！

　龍炳頤教授更提到一點，香港在舊建築物保護方面也不能算太差，但香港始終是自由社會，政府不能強迫私人企業保留舊式建築物，而政府能保留下來的舊建築物又分散在全香港，不似澳門那樣集中，那才予人連澳門也不如的感覺，我猜想如果把受保護的建築物集中成為一區，那又是另一番景象，現時電腦設計技術先進，把這些香港舊建築在電腦科技下組成一個香港古城，那就應該非常可觀了。

　龍應台也提到旺角的朗豪坊，並以為這龐大的建築體積坐落在窄窄的上海街上，高牆效應使上海街上的人變得非常微小，彷彿老鼠爬在牆角下。我對旺角是非常熟悉的，在朗豪坊發展前的那旺角六街的地段也經常流連，尤其是那條可以讓人玩鳥兒、鬥蟋蟀的雀仔街拆掉改建為高牆大廈，對我這個一年總有一兩次舊地重遊的人，當然是可惜，但對長年住在這旺角六街，每天都身處那舊式唐樓的人，改建又恐怕是有另一番意義。如果在現時高牆下走過的人像老鼠，那很坦白地說，以前的旺角六街，才真正躲藏不知多少肥碩的老鼠。我以前午夜時分在旺角街頭走過，那些肥得像小貓的老鼠就是在街頭旁若無人地竄來竄去。不同的是，以前是鼠像人，現在是人像鼠！

　龍應台很擔心，香港的舊有建築都成為朗豪坊，其實這完全是過慮，那一個小小的旺角六街的地盤，用了十六年時間和一百多億才建成朗豪坊。在高處望下，朗豪坊只是舊區中的滄海一粟，要全部改建成朗豪坊，香港有多少的一百個億，有多少個十六年！ (本欄每周三刊出) （文匯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