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2-19] 妙筆可言：榕樹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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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　丁

　嶺南多榕樹，這種南國花木中頗有特色的樹種，若對之日久，自會幽幽生情，況且在香港，好幾次評點全港「樹王」的花名冊中，那些有著百年濃蔭的大榕樹，例必是提名入於前三甲中的赫赫者，令人讚嘆不已。

歷經滄桑　執著生命

　榕樹中，據說數廣東新會的那棵專受保護的號稱「小鳥天堂」的古榕名氣最響，那棵古榕的樹蔭竟寬達一萬平方米，其間棲息著無數的白鷺、灰鷺、麻鷺。可惜我至今未有機緣前往一賞，但也自可想像這棵名傳中外的榕樹王之氣勢蓋世。

　在廣州的沙面和香港的彌敦道靠九龍公園一帶，也素以巨榕展開的濃蔭成遊客心中美景，這些巨榕都已歷經百年滄桑，是一部南天近代史和現代史的見證者，一棵棵皆直薄雲天、根鬚垂地，如與腳下的中華大地日夜親吻和傾談著一般。

　彌敦道的這二排巨榕，身處旖旎紅塵深處，那徹夜明麗的人間夜景，那直掛至榕樹枝榦間的珠寶般的串串燈飾，並未使棵棵巨榕沾上半絲富貴俗氣，它們仍是深沉又莊重地站在自己的歲月中，堅持著自己對生命的執著。

庇護弱小的鳥兒

　我所住的寓所前，也有一棵高高的榕樹，但很年輕，約有十年之齡，可它已是樹蓋如雲，深綠一團，見之自令人生涼意不盡。每天下班回家，因近黃昏，只聽見它密密的枝葉間鳥聲啁啾，儼然已成了鳥雀們的小小樂園。小鳥們藏於其中是最安全的，如此密實的枝榦和重重葉影，任何猛禽皆難以撲翅鑽入以攫奪可愛的小鳥入口，想到這裡，頗替小鳥們高興。

　有時興至，我會站在這棵榕樹下與小鳥們對唱，因我曾學過一些口技，能仿雀鳴，而且居然逗得眾鳥相應一聲高一聲低地唱成一片。我在想，小鳥們紛紛棲於此種呈碧綠色的愛的氛圍間，盡情地只以歌聲為天地，那種歡悅，實難以描述。此時此刻，我也可猜知，倘然自己此刻也正躍身坐在榕樹的綠枝深處，仰天俯地所見皆碧綠世界，此心大約定然與小鳥們一樣歡樂吧！

　這棵榕樹和那麼多的小鳥，在我心中早已闢出一大片詩境了。

根基深厚方能成蔭

　廣東人士告訴我這個來自江南者，凡榕樹的樹蔭下，是十分清潔的，並無蕪雜叢生的其它草木，故人們於炎夏間，常可見到如此雅景，即在一棵榕樹下，幾位老人鋪開棋盤，悠然對著棋枰，清風習習中落子丁丁，不啻仙境也。

　當然，榕樹也常啟示人們，做人，一定要有根基，故在香港郊野的山壁岩縫間，人們均會有緣見到緊緊抱緊石塊而扎穩了根的意蘊更深刻的大小不一的榕樹。我曾有一位文友，在遊九龍公園百鳥苑後，無意間發現在附近石階一側竟長有一棵一半樹身擠入石縫中而昂然展綠的比人還高的榕樹，便立時要我為他拍照留念，他感慨地以手撫著這棵榕樹，含笑入照。影後，他告訴我，這幀照片的題詞可寫成「我的前半生」，即，以樹的艱難掙扎和苦鬥精神，映襯自己的前半生的命運坎坷和成功。對著這張人和榕樹的合影，我也為之沉吟嘆惋……

　哦，在我心中的半部南國青史呀，彷彿也全被榕樹們驕傲的根緊緊地盤繞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