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2-27] 百家廊：如果我是許願樹 放大圖片
大埔林村村公所許願樹如今已戴上「頸箍」。
張近平
不知是誰人想出來的主意，把我的名字封做「許願樹」。
難得有一個獨特的名字，不用永遠馱著一個普普通通的「學名」：細葉榕，又或者被政府編個號碼，庸庸碌碌的便過一世。
「冊封」改變命運
「許願樹」的名字也夠不錯啊。這使我想起遠在南邊那個小島上，裡面有一條寶雲道，那裡有一塊石頭就給你封做「姻緣石」。其實它的外表跟旁邊的石頭沒有兩樣，也真的不知是誰人安的好主意，替它起個名字，成為地球上特別的「物種」。
就好像人類的制度一樣，能夠鶴立雞群給「冊封」，得個子爵、男爵、院士、榮譽博士、騎士、人民模範的「封銜」，多少也要對社會有些貢獻。
不過，人類給「冊封」，往往是在「冊封」前已經對社會貢獻十足，用他們的說話就是「對社會及行業有好大貢獻」。
他們獲「冊封」的日子，總是穿得身光頸靚，儀表堂堂，在一個相對地漂亮宏偉的會議廳、議事廳、禮賓府、皇宮或大殿裡，由達官貴人社會名流主持儀式。
有些人獲得正式「冊封」之後，更會跟至愛親朋設宴慶祝，接受各方的道賀。那種場面，象徵某人昔日的努力完全獲得認同，接下來人生便進入另一階段。
人類的「冊封」，往往是「身光頸靚的來，身光頸靚的去」。
但是我們給「冊封」，卻往往是生活環境改變的開始。
鐵柵枷鎖 煙薰淨土
我本來就是長在一片綠林之中的一棵樹，陪伴我長成的是一條小村。其實，遠在這條小村形成之前，我依稀記得周圍有的只是樹林而已。
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有人來到這兒，開始建屋，開始聚居，開始開荒闢田。同時間，跟我一起長成的，比我年青的，比我年老的，長在我附近的樹木也因不同的原因而給砍去了，最後留下我。
我看到這兒的村落由矮房子變成兩三層高的房子，由牛車往來，慢慢開始有汽車出入。
後來有人說我可以叫樹神附身，我還沒有回應這說法是真是假，他們便把說法傳開去了。
不久，便聚集了人群，並且設計了許多花式透過我跟樹神溝通。從此，我得到正式「冊封」，有了銜頭。
往後的日子，只要他們有需要，我就得承受他們帶來的香火所煙薰，並且任由他們在我身上掛上不同的紙條，他們說是為了「祈願」。
後來，他們以保護我為名，在我隆起的樹根圍上鐵柵，並在附近的泥土上鋪上厚實的水泥、瀝青。
整齊而平滑的路，把水分和空氣也隔開了，我的根從此不能再大量的吸收水份。把我維生的環境毀滅，怎算得上是保護我呢？我只知道，不用再踏在濕軟的泥土上，來看我的人雙腳就不用再給泥土沾污，水泥地方便了人，卻窒息了我。
寶牒「供奉」式生活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我的封銜越來越多人知道，一輛輛的大客車帶來人潮。除了掛紙條來祈願，他們還弄來許多叫「寶牒」的重物，滿滿的掛著鮮橙和紙條，直向我身上拋，然後任由這些重物撞擊、跌墜在我的枝椏上，不管我的枝椏是瘦是弱。
我不知該怎樣形容我的生活，我只知道，我累透了，展不開笑容了，能夠展開笑容的，只是在我身旁買這些寶牒的小販。
早一兩天，我的軀幹承受不了長期的煙薰和寶牒拋擲而折斷了。之後，我聽到有一個人跟另一班人說，不需要把寶牒拋向我，只需要拿著寶牒向我拜幾拜，效果一樣。噢？既然這樣做效果一樣，為甚麼你們不早一點做？好讓我能好好的休養生息啊。
難道被人類「冊封」過的東西，總要受千百樣的勞累，不能安安樂樂的存在嗎？
也許是吧，聞說那塊「姻緣石」自從得了「封號」之後，便一直人聲沸騰，有人走來賣香，說是用來「供奉」姻緣石，就會求到姻緣了。於是人人也來燒香，薰到姻緣石黑壓壓的，附近的土地也難得一片淨土。
現在我已經累得差不多快死了。我真不知道我能否康復過來，繼續看著四周的人和土地發展變遷。真羨慕那些無名無字的大樹，長在可有可無的土地上，迎風接雨，活上千年百年，這才叫生活啊。
朋友，可以把我的「封號」收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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