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3-01] 大師下海 金牌示範 鍾景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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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黃靜

　無線電視劇《甜孫爺爺》以高企的收視圓滿結束，先酸後甜。

　初時此劇際遇辛「酸」，與同期推出的《大長今》聲勢相比，自顯伶仃。

　結果，觀眾看著鍾景輝與夏雨，欲罷不能，「甘」草很「甜」。

　甘草演員終於抬頭了，由佈景板步出來，發放生命累積而來的光芒。

　與字正腔圓、年來於各學院、電視台教授戲劇的「香港戲劇之父」論演戲，記者本準備好領受最正統的戲劇一課，怎料，King Sir瀟灑放下胸中抱持50年的理論與教誨。「演戲與讀多少書，互不相關。」就這樣，大師下海了；一反節目「尋找他鄉的故事」嚴肅而抽離的旁白、鬥智比賽「中華狀元紅」具修養、正經八百的主持形象，當上「主理家庭大小事務」的甜酸爺爺。

遲來的小生

　四十年前，鍾景輝創立電視台藝員訓練班，培養熒幕前一顆顆星。以前，無論電視還是戲劇，發展幾近是零，他獻身擔演開荒牛，培育人才，積極建立演藝圈子。

　退下戰線，不再為教育勞心，眼前這位前演藝學院戲劇學院院長，近七十之齡，重返電視台，首次演出電視連續劇，與他的「孫兒們」一同當熒幕初哥。這位初哥處身在已有變遷的電視廠，興致勃勃，他還想繼續在裡面過過戲癮。

　他對現時電視製作感覺一新，「現在的電視劇接近電影多於戲劇，以前則是接近戲劇多點。」「電視劇和電影一樣，與科技的連繫很大，科技進步，拍攝愈依賴器材、剪接技術。拍攝方式複雜了，觀賞的趣味性大了。」

遠離劇場特質

　King Sir分析，對演員來說，先進拍攝方式，可以是容易了、也可以是難了。易處在於場景縮短了，演員不用這麼痛苦，十來分鐘的鏡頭來回NG。而難處，在於連接情緒。「今天拍攝打開門前的鏡頭，可能在七日後才補拍開門後的鏡頭。」

　零碎的拍攝過程，導演高處看大局，比演員更能掌握劇本。演員自我分析少了，主要因應導演的要求做戲，「他需要一個甚麼表情，我就交出甚麼表情。」

　怪不得鍾景輝演舞台劇，滿足感更大，一氣呵成，注意力需極度集中，觀眾的即時反應令演員真切感受表演存在感。

　「現在，要習慣把鏡頭當作觀眾，你不能看著它，但又必須感受到它的存在。」

鏡頭是新觀眾

　「我必須擺脫舞台演出的技巧。」以為他會將在舞台上較豐富的演出經驗、或以前在培訓藝員時的心得融入電視劇中，但看來這些想法都不設實際。

　鍾景輝清楚劇場與電視劇的明顯分野，尤其電視劇已進化至逐漸遠離劇場特質時。他即席作了簡單示範：他左右眉交替瞥起，疑惑而憂心，劇場裡的典型表情，「你在鏡頭前怎可以這樣做？」七情上臉的劇力，近鏡(close-up)、剪接效果已代勞了。

　這些改變，並沒為鍾景輝帶來脫節、失意之感，他反而樂於擁抱這新挑戰。「作為演員，要盡力適應不同的媒介。電視是一個生活性的媒介。」

　叫人驚嘆的是，他不只適應。在這個入屋的娛樂箱子裡，他也能充分發揮演藝的光芒，令所有觀眾神迷。記者也是其中之一，但細意觀察，也理不出所以然。

創造角色　神來之筆

　他揭曉，「那就是創造角色。在造型、對白、場景之間，要看準、抓住一些可發揮的『點』，只要一神來之筆，即令觀眾眼前一亮。角色變得有趣多了。」他成功從頭上白髮、家常對白中掌握到神來之「點」。這是文字也說不準的微妙時刻。

　沒當過父親、沒當過爺爺，也自稱本身性格不像甜酸爺爺的鍾景輝，愛接演與本性相違、不曾經歷的角色。在早前無線單元劇《Loving You》他更扮演好色鬼。他又是如何掌握到那些「點」？是依仗伴了他數十載的戲劇理論嗎？不，他也拋開。「演戲時從不想理論。」

　「讀戲劇只是發展自身修養的基礎，以及容易與合作的同行人士溝通。」

　「荷里活女星梅麗史翠普，也是耶魯戲劇碩士。片末的演員表上，哪會放上誰的頭銜在名字之後？」

　「要從累積的經驗中，抽取東西出來。」

　鍾景輝，認真接受學院訓練，卻不視之為權威；明白電視種種限制，巧用小小熒幕空間。

　他果然不如甜酸爺爺般固執；或是因為如此，令疏於鏡頭演出的他，創造出神來之筆吧？

遠離劇場特質

　寬容如鍾景輝，亦相信現時電視製作應邁步向前。認真風格的劇種已成趨勢，鍾景輝亦拜服內地歷史劇，「一再推介《走向共和》，它拍得認真，資料搜集、劇本、燈光、……每一環節。」他也欣賞同樣認真的《大長今》。

　鍾景輝坦言，本地製作的第一腫瘤是緊迫的拍攝時間，演員來不及融入角色。「演員不可只預習兩次就要埋位，又要經常趕工到半夜。」

　《甜酸爺爺》打動鍾景輝的，是編劇在塑造角色方面花的心思，「老嫩對照鮮明。」「他們是先選角，再為演員度身訂造劇本吧，在劇本未落墨之前，邀我擔演。」

　「編劇，令角色立體活現，有價值的劇本，要有內涵，令演員有更多發揮。無論劇場還是電影，編劇發展始終未及明快。」鍾景輝喜歡描寫人性的戲，不只描劃情節。人性是具宇宙性的。「香港電視劇就是少了人性，情節多。」甘草人物的故事也可以引人入勝。

　他往往在西方戲劇中看到人性展現。好像亞瑟米勒的《推銷員之死》，他的得獎作。

　電視箱子雖能進入每家每戶，然而其迷你體積只容得下鍾景輝的玩味心態。他需要偌大舞台，所以，即使勞碌地拍劇，也要同步導演舞台劇《劍雪浮生》，在那處，才找到他真正的創作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