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3-19] 妙筆可言：地中有山大吉！

放大圖片

　地中有山，講的也是個「胸中有丘壑」、「外圓而內方」的道理。以此來看，范寬的《溪山行旅圖》就過於雄險了。

孫福萬

　多年以前，在南懷瑾的一本書裡看到過一段論述，說的是在易經六十四卦當中，只有謙卦「六爻皆吉」，這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們知道，易經號稱「眾經之首」，可謂中國文化之源，它是一部處處講求變化的書，甚至在「乾」、「坤」、「泰」、「益」等明顯的吉卦中也出現了「悔」、「窮」、「吝」、「凶」等現象，為什麼偏偏只有謙卦「六爻皆吉」呢？這不是很奇怪也很有趣的問題嗎？很長時間之後，我才大致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做人不妨內高而外卑

　從卦象上看，謙卦是異卦相疊，內卦為艮，外卦為坤。按照易經的解釋系統，艮象徵山，坤象徵地。高亨說：「地卑而山高，地中有山，是內高而外卑。」所以這個卦才叫謙卦。本來山之所以叫山，應該是高高地矗立在地面上的，但現在山卻寧願呆在了地底下，山這樣的態度不就是謙虛嗎？

　在爻辭中，易經的作者還舉了不少例子來說明，比如「鳴謙」，即有了很大的名聲還很謙虛；比如「勞謙」，即有了很大的功勞還很謙虛；又如「　謙」，即工作踏踏實實、奮發向上同時也很謙虛，等等。這正如高亨所說：「謙者才高而不自許，德高而不自矜，功高而不自居，名高而不自譽，位高而不自傲。」總之都和本卦的卦象一樣：「內高而外卑」，真正做到了「謙謙君子」的地步。

天之道 損有餘而補不足

　這樣做的結果會怎麼樣呢？其卦辭說得很清楚：「亨，君子有終。」其爻辭則說可以「涉大川」、「征邑國」而且「無不利」云云，自然就是「吉」了。至於何以如此的原因，《彖》曰：「天道下濟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謙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終也。」《象》曰：「君子以裒多益寡，稱物平施。」歸結一句話，就是天道、地道、人道、鬼道都是「損有餘而補不足」的，這是規律，「君子」遵從這個規律行事，其結果當然就是吉利的了。

　這種解釋和儒家的價值觀念也是一致的，因為儒家認為有「聖人」和「君子」存在，所以某些人會被認為可以做到「不自許」、「不自矜」、「不自居」、「不自譽」和「不自傲」。但問題在於：他們都是一些「才高」、「德高」、「功高」、「名高」、「位高」的人。那只有「聖人」和「君子」才有謙虛的資格，平常人是沒有這個資格的囉？正是因了這個緣故，時至今日，「謙虛」這個詞總有那麼一絲「假道學」的味道。居高臨下，故作姿態——也許這才是謙虛的真相？

滄海也會變桑田

　但我們可以換一種解釋方法。

　讓我們再次回到「地中有山」的卦象上來。仔細想一想，這真是一個奇怪而偉大的意象！三千年前的中國人肯定不知道「海拔」的概念，也肯定不知道地殼運動，更不知道地球是圓的。孔子不是說過「登泰山而小天下」的大話嗎？但按照海拔高度計算，泰山也就是1524米，而青藏高原則平均達到了4000米以上，這樣說來，泰山相對於青藏高原不就是處在了地下嗎？除此之外，地殼運動，高山變成大海、大海變成高山的事——所謂「滄海桑田」——就更多了。因此之故，「地中有山」並不是什麼怪事。

　如果我們認可了這種解釋，那麼，所謂「才高」、「德高」、「功高」、「名高」、「位高」等等，就都只能是相對的——也許你真的在這個方面比別人「高」那麼一點兒，但在另外的方面，你也許比別人還「低」不少呢！因為標準不同，形勢也就變了。照此看來，所謂謙虛也就不再是「居高臨下」，而是一件必須做的事情，因為你在許多方面真的是「虛」的。

　謙虛是為人處世的前提，只有謙虛的人才會進步，才會「六爻皆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