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3-21] 百家廊：夕陽西下，斷腸人在杏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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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言的力量，激發出人們無限的聯想。

——從「語言分析」說起

施友朋

　經濟學家熊秉元推崇李天命的語理分析，他指出李天命言詞犀利，見解獨特；某些雋言詠句，發人深省。譬如，他斷言：「大人犯大錯，小人犯小錯，準時的人準時犯錯。」這句話常令我發出內心的微笑，尤其每個學期初，校長必訓誡諸教師：不可體罰學生，準時上課。嘻！準時的人準時犯錯，不準時亦有道理存焉！

　許多時候，如果我們小心推敲，不少金石良言是經不起「分析」的。我的不肖子電郵張小嫻小說的金句給我：「婚姻像穿鞋，好不好看別人知道，舒不舒服自己明白。如果心裡不甜，那杯咖啡再多的糖，也是苦的。……人生不在乎得到甚麼，只在乎做過甚麼。」兒子已到了談戀愛的年齡，體內的激素青春騷動，於是，他只執著於張小嫻的「舒不舒服自己明白」，老爹的話他哪會放在心上，何況，人生只在乎做過甚麼！

呼喊人生的快感

　當你一事無成、一無所有的時候，你自然會聲大夾惡地呼喊：人生不在乎得到甚麼；可是，當你富可敵國時，回頭再說：吾視富貴如浮雲，這話—便有了「深層結構」的意義，值得學子寫一篇博士論文去探究。

　唉！「人在戀愛中是不會聰明的」，這話是培根說的，愛情中的男女總是盲目的，作為老爹的我，有甚麼法力叫他睜開眼與他的女友接吻？陶醉在春風裡吧，有了快感你就叫，沒錢的時候你就找「邦民」吧！你恨我這個「窮爸爸」幫不到你吧！記緊祈禱，下世找個「富爸爸」，方便「生擒」你的所愛！

　扯到語理分析，熊秉元教授又謂，日常生活裡，很多人遣詞用字時不加思索，「以熟悉為清晰」，結果反而是語意不明，這亦是李天命於語言分析（Linguistic-Conceptual Analysis）所稱的「迷糊的言語並不反映高深的思想，迷糊的言語只反映迷糊的腦袋而已。」熊秉元舉例，常有人正氣凜然地質問：「金錢重要還是朋友重要？」乍聽之下，金錢和朋友這兩個概念，都很熟悉、具體而明確，可是，這個問題本身，卻是模糊不明，何以故？

　熊教授分析，因為金錢有多有少，朋友有點頭之交、也有生死之交。和點頭之交相比，大筆白花花的銀子當然重要；和生死之交相比，區區之數的金錢當然不重要。因此，問題的用語很熟悉，但是問題本身卻不清晰。

語言與文字的邏輯

　我們在運用語言和文字時，有多少人會提醒自己「要清晰、精確、合於邏輯」？而香港人的一般心態是——有錢有權有勢的，放個悶屁也是真理！李敖一生最痛恨無病呻吟的作家，他自己即使寫情書，也言之有物，常有精警之句，像：人生最後，必須有一種自我（不靠他人的）歸宿，則是智慧的決定。達爾文周遊世界後，「開花」於家園；馬克思鼓動暴力革命，「落草」於大英博物館。……（見《李敖為誰哭泣》「給尚勤的兩封信」，帝國文化出版）。

　當然，「語言分析」也可以很過癮。有人在網上虛擬「魯國曲阜縣人事局／中小學教師職稱評審辦公室」否決「孔老夫子申報中學高級教師一事」，指其各項條件達不到有關要求，經研究決定，暫不予以受理。大大幽了孔夫子一默，也開了現代教育「改革無方」的玩笑。以下是十點說明：

　一、無國家承認的學歷、學位證書；

　二、無國家教委頒發的教師資格證書；

　三、不懂任何一種外國語（如英語、法語、日語、德語等）；

　四、不會熟練操作使用電子計算機（即電腦）；

　五、任教學科、學段不夠明確；

　六、經常外出遊學，思想散漫，勞動紀律觀念不強，教學工作量達不到有關要求；

　七、沒有相應的教學工作計劃及教學工作總結，平時教學「述而工作」，教案不夠齊全；

　八、教學效果不夠突出，雖有弟子三千，但賢人才七十二人，優秀率僅為百分之二點四；

　九、無國家出版社出版的學術專著（或學術論文）；

　十、思想政治觀念不夠，傳播不健康的思想言論，如「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帶有歧視勞動婦女的錯誤傾向。

　鑑於以上十點，孔老夫子不但未獲批「中學高級教師」資格，且被要求參照以上十條意見，切實加強自身學習，努力提高教學業務水平與思想政治素質，積極創造條件。若條件成熟，再報有關機構另行審評。

　筆者身為小學教師二十年，如今面臨「殺校」的十面埋伏，在「教改」的虎口討飯吃，我深怕有朝一日要考「中文基準試」，而我的「作文」未能達標過關，試問如此出局赤裸獻世，吾有何面目見已是文學博士的昔日學生？對著這篇虛擬的遊戲文章，我感受特別深刻。活到一把年紀，才深切體會「夕陽西下，斷腸人在杏壇」的心境，能不潸然而涕下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