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3-21] 琴台客聚：曾希穎詩輓李研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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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人的情懷往往於文字中傾瀉而出。

龐眉生

　嘗於茶敘中得見李研山一幅山水手卷。此畫用石濤筆法點染，氣魄宏大，妙到毫巔。李研山的作品，在書畫市場一直價格高企。

　李研山是新會人，少嗜繪畫，入北大法律系，畢業後回粵，任職法院。其後出任廣州市美校長，曾希穎在該校教詩詞，二人時相唱酬，投緣相得。

　一九四九年後，二人先後來港定居，曾以教書為業，李則入山設室授徒。他的山水花卉，極得古人風致，時譽甚隆。可惜壽元不高，六十三歲就與世長辭。

　曾希穎當時有輓詩，輓詩寫於一九六一年，詩甚哀切感人。詩云：拋卻刑名作畫師，粗文細沈苦摹之。廿年接席懷蘇井，一盞分泉向鄭祠。捧腹每當聞語謔，疚心曾為謝謄詩。可堪掃葉樓重過，腸斷東塘正此時。

　詩有本事。首句刑名即法律界工作，意謂不做法律界工作，轉做畫家。第二句粗文細沈，指文徵明和沈周，皆明代書畫名家，研山曾苦心描摹。

　第三句蘇井，事有來源。廣州市美西院有一口井，相傳蘇東坡曾在此汲水，故名蘇井，也是市美的代稱。廿年接席，用曹丕意，曹丕有云：出則連輿，止則接席。喻二人過從甚密，今日只能懷念蘇井。

　第四句分泉，出戴敘倫詩：遠訪山中客，分泉漫煮茶。鄭祠在廣州白雲山。

　第五句語謔，指研山教畫多諧謔語，令人捧腹。

　第六句意謂研山嘗自評曰：書精於畫，畫精於詩。他曾想為希穎謄寫詩集，希穎謝之。可惜時間不夠。詩未謄時而人先逝了。

　第七句掃葉樓，是明代龔賢居所，喻重過研山舊居，乃有第八句腸斷之痛。龔賢字半千，號柴丈人，金陵八家之首，詩書畫重量級人物。明亡後，隱居金陵掃葉樓，不交當世。而家貧甚，死後無以為殮。

　輓詩第八句之東塘，即孔尚任。他是山東曲阜人。康熙謁孔林，孔尚任做導遊講解，康熙十分滿意，由此入仕。時為康熙廿三年，尚任三十七歲。他入官場後有機會遊金陵，遊金陵會結識金陵八家。半千貧無立錐，尚任對他尤多關顧。半千的後事，亦由尚任包辦，並撫其孤子，收集其詩文。

　尚任的朋友，不少是反清復明志士，他們一息尚存，江湖奔走。尚任是朝廷命官，結交這類人物，隨時有不測之禍，他置安危不顧，我行我素。

　他與賈鳧西氣味相投，最為老友，二人常常詩文互用。賈鳧西即木皮散客，所作《木皮鼓詞》，罵足五千年，長氣之至。而此書最後一段，竟與孔尚任《挑花扇》的哀江南一模一樣。也不知作者誰屬，抑或是二人合作產品，頗難確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