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4-08] 黃山歸來二三事

■張圭陽　資深傳媒人

　假期去了九華山、黃山，九華山有數百廟堂，香火鼎盛，山中的地藏王是朝鮮人，因此也多了許多朝鮮香客。三四月間黃山仍有寒意，雲霧從谷底湧起，與太陽較勁，努力掩蓋黃山群峰的驚艷，遊人也就為之目眩心驚，時而伸手不見五指，時而飛石兀立眼前，時而輕紗盡撤，西南大峽谷盡在眼前，方知危立懸崖之端。黃山的松樹，也令人讚嘆，崖壁石隙，稍為可以有立足之地的花崗石隙，都是松樹生長之處，把本應是光禿禿的剝落山體，點綴成了人間奇景。

　「山中方七日，人間已千年」，黃山歸來，世事紛紜如常，香港報章有「蔡素玉斥/狠批曾蔭權」之說，從香港電台網站下載蔡素玉家書原文看看，再從網站聽聽蔡素玉為香港電台第三台「給香港的信」節目所作的英語錄音，很難得出蔡素玉要狠批曾蔭權的結論。蔡素玉的文章行文委婉，語調溫和，與「狠」字很難拉上關係。蔡素玉強調北京可以在新的環境下作出新的思維，香港各派，又為何不可以摒棄前嫌，共謀香港的福祉。對曾蔭權個人的價值取向，也只是覆述第三者的評價，很難說這也是蔡素玉對曾蔭權的看法，儘管我們也知道，蔡素玉要是不同意這種看法，也不一定會引述，但這也是一種猜測而已。一如美國學者Walter Lippman (1889-1074) 指出，「記者總是有一種傾向，根據自已的既定認知模式來界定別人。」香港傳媒對蔡素玉家書的報道角度，竟然成了上述說法的最佳註腳。

　傳媒專業水平降低，管理層事事追求銷量，也不是香港的專利。黃山歸來，英倫傳來消息，說牛津學府也為報業的小報化而憂慮不已，英國傳媒傾情追逐於名人耳語，侵犯個人私隱，報道失實，其範疇已由小報泛濫到了傳統的優質大報；連英國報業獎也把「獨家新聞獎」給了一則球員通姦的報道，而這報道卻是靠金錢收買消息而來。一位球員的通姦對社會有何影響？難怪公布一出，已有十一位總編輯說要杯葛今後的選舉。有見及此，牛津大學決心要籌辦新聞學院，培訓新一代有專業、有理念的傳媒接班人。牛津大學真不愧為英國建制中的泰山北斗。

　本周初美國的普立玆獎亦已公布十四項新聞獎得獎名單，《洛杉磯時報》奪得「公共服務」及「國際新聞」兩個獎項。值得一提的是，「公共服務」獎是披露洛杉磯一所專門診治黑人的地區醫院醫療失當、醫療水平不斷下降的調查報道。這家以馬丁路德．金博士命名的地區醫院，是經過一場社區種族騷亂後才建立起來的，它的創建過程成了它的免死金牌，過去凡是觸及這所醫院醫療質素的報界查詢，都會被院方扣上種族歧視的帽子，社區也不予以支持，報界的報詢往往也就不了了之。《洛杉磯時報》排除萬難，不理會世俗的看法，堅持調查下去，終於找到院方醫療失當的具體例子，迫使院方推行改革，保障了就診者的安全。普立玆獎表揚這個報道，與英國報業獎表揚的球員通姦報道相比，高下立見。

　說來也諷刺得很，普立玆Joseph Pulitzer (1847-1911)在世時，創辦了最流行的幾份小報，率先以煽情的方式報道新聞，晚年普立玆才幡然頓悟，創立普立玆獎，又捐贈巨款，成立哥倫比亞大學新聞學院，從1917年起，每年評選優秀新聞作品，樹立榜樣。普立玆評選委員會還堅持一項原則，不把評選公布的場合變成電視的肥皂秀，拒絕電視現場直播，這一份堅持，宛如黃山的松樹，在惡劣的環境下屹然獨立，環視群峰，指點江山。 (聯絡作者：kwaiyeung@gmail.com) （本欄每周五刊出）（文匯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