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4-29] 珠三角應摒棄「大躍進」發展方式
■薛求理博士 香港城市大學建築科技學部講師
過去二十幾年來,珠三角是中國經濟增長最快的地區,GDP平均每年增長在兩位數以上。世界工廠的稱呼名副其實。東莞生產著全世界一半以上的電腦硬體,本地居民150萬,民工大軍500萬;3萬人口的古鎮生產著全國一半以上的燈飾。服裝之鄉,傢具之鄉,燈飾之鄉……各種工業遍地開花。
激動人心的年代
1981年,筆者從上海到廣州、中山出差,那時河網密佈的珠三角少有橋樑,從廣州到石岐鎮(現中山市中心),早上出發,一路上車子不斷過河擺渡,中午在順德清暉園午餐,傍晚才到石岐鎮。如今珠三角地區高速公路、橋樑四通八達,虎門大橋連接珠江兩岸,形成一個大A字,港珠澳大橋建成後,A字下面再加上大大一劃,「9+2」的格局中,9與2真正由陸路連接起來。許多城鎮都修起了六車道、八車道的通衢大路,中山市中心,車行道,自行車道,人行道,綠化隔離帶,大片綠化,更有點澳大利亞首都坎培拉的味道。石岐的彎曲街巷,變成了臨江的外灘,到處張燈結綵,歌舞昇平——這是個瘋狂賺錢的時代,極度享樂的時代。
珠三角的成長,早期靠的是三來一補,兩頭在外,如今,也主要是靠勞動密集型的製造業。經濟的快速增長和繁華令人激動,但這種成長速度卻是以大量消耗能源和破壞環境為代價的。這些方面,報刊媒體早已有大量披露分析報道。我謹就自己的見聞和思考談些可能是拾人牙慧的淺見。
環境惡化
如今的珠三角到處煙囪林立,少見藍天白雲。當香港在抱怨空氣污染指數超標的時候,我們的後院珠三角大多數工業基地,卻比香港的指標還差三倍。廣州電廠以燃煤發電,天上飄著黃褐色的灰煙,地上如山般地堆著黑煤,而四周百米之外,則是林立的住宅樓。珠三角5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有山明水秀之處,但多數卻是圈起的土地,荒廢棄置,劣質的樓房、醜陋的工廠,發黑發臭亦或斷流的河流。燈火通明的河堤下,水上飄著垃圾,渾濁不堪。這個人均GDP近4千美元的珠三角地區,許多地方看上去依舊一副發展中國家典型的污糟破敗相。政治有疆界,而空氣和水流卻是無遠弗屆,珠三角的環境惡化,不僅貽害當地人民和子孫後代,也早已禍及香港,且越來越嚴重。去冬今春的鹹潮至今讓人心有餘悸。鹹潮紅潮禽流感沙士之後,還會來什麼?
土地貽盡
珠三角本是富饒的魚米之鄉,二十年來,在各種「經濟特區」和種種開發專案的名義下,每年相當於半個縣一個縣的農地流失掉了,如今據報載,廣東省的人均耕地只有0.46畝。如果這些地統統用來種糧食,以畝產千斤計,也勉強僅夠本省的口糧。筆者外行,不知廣東省的高層如何規劃。珠三角的城鎮已經成串成片,「大板塊」居住區、某某新城、大學城、飛機場、會展中心、全運會、亞運會……一個接一個的項目啃噬著本已少得可憐的耕地。農業的土地回報低,房產的土地回報高百倍千倍。在走火入魔的圈地潮中,政府如何控制、平衡經濟創收和糧食吃飯的需求,實乃至關重要。
另外,由於大量外來人口湧入打工,制度不健全引起的社會不公,貧富懸殊,治安動盪,社會保障問題等等,觸目皆是,也是珠三角地區不容忽視的問題。
環境問題、土地問題和社會問題,歸根結底是制度問題和觀念問題。人心浮躁,人無遠見,頭腦發熱,處處以數字遊戲和表面文章當政績,必定出現短期行為、殺雞取蛋、浮誇冒進。只有大力推廣可持續發展的觀念,訴諸於制度、過程和嚴格的執行,珠三角今日呈現的問題才有可能得到跟本的解決。
世界著名建築家Rem Koolhaas帶領哈佛大學設計研究生院的城市小組考查珠三角,編成600多頁的煌煌大著《大躍進》(Great Leap Forward),成了海外建築規劃界了解中國的敲門磚。這本書,大字小字,彩色黑白,白黃紙透明紙,橫排直排,正文字典一起上,讀起來雜亂無章,令人透不過氣來,大概作者覺得非如此難以表達中國和珠三角的「大躍進」現狀。中國讀者對這樣的「中國著作」不必太認真。這個「大躍進」看似褒詞,實乃貶義。1958年的「大躍進」,是中國災難連災難中的一環。我們的珠三角應該摒棄這樣的「大躍進」,我們的經濟要穩步增長,生於斯長於斯的嶺南子民,更希望見到青山綠水,藍天白雲,享受和諧愉快和共同富裕的社會。(文匯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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