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5-06] 香港書店風情 放大圖片
圖文:洪 磬
書店是香港鬧市一大景觀。在某意義上,是比文化中心及將來的西九龍更地道的文化景觀。
在這曾被稱文化沙漠的地方,大小書店就隱藏在石屎森林中間,由連鎖店到二樓小店,愈開愈多,雖當不了只此一家的「香港地標」,但在最平凡的地方,書店與周遭環境合成的景觀,本身已堪稱香港一景。
由銅鑼灣散步到灣仔再到中環,電車路一帶,石屎森林中一朵一朵開出新世界,如像蓮花。
有趣的是,這香江新景,也許因為沒有人誇讚,也就沒有被標籤化,仍很能反映情況。
成行成書
如果以植物來比喻,在鬧市中一條租金稍為便宜的街道高處,往往就開滿了二樓書店。
旺角的西洋菜南街、銅鑼灣的東角道,以至中環租庇利街,走過一間一間電器舖、 DVD舖、波鞋店,梅花間竹,書店滲透購物區,兩種人流互補,精神與物慾都獲得滿足。
而二樓書店之間也互有側重。因地方太小,無法包攬所有書種。有的偏重文史哲思辨,有的以潮流實用主打,也有以文化藝術招徠,互相補足。愛書人總會像泡酒吧般逛幾家,「找書到旺角去」的口碑就是如此建立起來的。
二樓書店像柔弱的藤蔓,無法在地面上爭奪,唯有攀附唐樓,人棄我取,其命脈是狹窄樓梯,再在半空招牌叢中伸張旗幟,也能生存。也要多得此地的愛書人腳力普遍不錯,反而愛其清「高」的象徵意義,在落地玻璃望向街下,更有俯瞰眾生的優越感。另一隱喻是:求知是要付出肉體代價的。
不過,逛街與願意上樓的人流,維持著的微妙關係。近年受上樓潮流衝擊,二樓舖成為書店以外,也成為咖啡座、私房菜、髮廊等的理想選址,舖租水漲船高,「樂文書店」就被迫往上搬,這樣下去,「文弱書生」可望在香港消失。
獨上高樓
但要在叢林突出,則不容易了,很容易演變成價格戰,除非選擇自成一角。
舊的有獨處莊士敦道的「青文書屋」與「曙光圖書」,新的有「阿麥書房」與東角道遙隔著電車路。
視覺上,他們也許不能吸引逛街走過的生客,靠的是悠久的口碑與鮮明形象。
曙光作為香港唯一專賣英文前衛學術書的書店,在知識分子圈內享有崇高地位。
阿麥書房除了貨種多樣為特色,出售繁簡字書籍、唱片、雜誌、精品、二手書、戲票,更以「不斷推出新東西」作為綱領,大搞周邊服務,買書送咖啡,出版雜誌、唱片、美術書,辦新書會、演唱會,演話劇,不足一千尺的空間,他整天忙得團團轉。
另外建立會員制,借助資訊科技,細心經營網頁,最新產品與活動資訊不斷更新,極力打造另類文化中心,自成氣候,客人自然久不久上來逛逛,看看有甚麼新Happening。活躍程度遠超小書店,台灣文學雜誌《野葡萄》四月號稱之為「最大的小書店」,及「最小的大書店」。這樣一家書店,有本事將書的味道烘托出來。
雙店記
當你發現,在各式各樣的演藝場常有一間書店在左近,別要奇怪書怎能與電影戲劇爭知音。因為書本正是這些眼花繚亂的媒體的最強後盾,各種文化形式的前因後果,都可以在書中尋到解說。藝術愛好者可能獨鍾一項,但書總是要看的。
如百老匯電影中心旁的「Kubrick」(以著名導演史坦尼寇比力克為名)普及文化元素豐富,藝術中心二樓的「紅與書」偏重藝評,都是近水樓台的好例子。
書雖不再是壟斷性的資訊管道,但仍是最真實的載體,享有持續的重視,人性的保存形式,一眾流動瞬逝的電子媒體在此形成固態。
別以為這種書店會如電影院的小食部,客人買完便走。因為書本自有吸引力,打書釘又是香港上代窮書生留下來的優良傳統,加上像Kubrick般舒適的環境,附設咖啡座與沙發,不但作為等人的地點,也可以在戲前或後消磨一段時間。
一對拍檔互相帶動的良性循環,也有穩定客源,唯租金不便宜,不若小書店能夠長期減價招徠。
文化地標
以上的書店大隱於市,散佈在唐樓之間,對沒有找書打書釘習慣的人來說毫不起眼,而幾家集團式經營的連鎖店如「三聯」、「商務」,則擁有寬闊的店面,容易識別。
當然不能不提的新華書城,獨佔一幢大廈底下三層,門口朝向大馬路,氣勢不凡。
年初從台灣登陸的「城邦書店」,更加租用一幢唐樓的全部五層,下三層是書店,四、五樓則是活動室與辦公室,不用寄人籬下,在左右夾擊的市政大廈與商廈中遺世獨立。
就如巴黎的標誌性建築(Monumental Building)凱旋門是交通樞紐,巴黎鐵塔全市都看得見,生活總像繞著她轉,地標規模的書城因為其強大的宣傳與銷售系統,龐大書種而能滿足各路顧客,成為買書必去之地,就算不買都去看看。
商場中的書店
對於任何一個主要行業來說,進入商場似乎是理所當然。在書店則不然。
幾十年來,連鎖書店集團在大小商場開店,成功進佔商業區與住宅區,作為很多人買書首選。
但香港的租金畢竟是昂貴,在寸金尺土的店面,只夠勉強放下最大路的書:教科書、流行文學、自我幫助(Self Help)、瘦身保健等。況且也不預算顧客都久留,座椅、飲食等自然欠奉。
面對簡化字書大批湧入香港,種類更多,質素更參差,市場一片混亂。顧客重新搜索書店,商場的穩定人流,成為局限。巨型書城以無所不包之勢,小書店賣性格提倡感性消費,中庸的集團不甘於守成,可以怎樣?
簡得有道理
在香港,簡化字被人歧視了幾十年,被視為沒有文化的象徵,一向不用來做招牌。
近年,在鬧市之中,四處可見設計簡陋但奪目的簡化字招牌,而且是屬於堂堂書店:「尚書房」、「國風堂」……
書,不再需要代代讀書人餓得皮黃骨瘦,省下飯錢去買。因為,有偉大祖國的強大文化學術支援,知識的生產與傳播實在價廉物美。
偌大的簡化字招牌外,新銳之氣也反映在選書上,除了名著的譯本外,幾乎就是估計甚麼流行就入甚麼,難怪店內也如開倉,別有獵奇風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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