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5-07] 妙筆可言:《世說新語》中的新女性 放大圖片
黃均工筆人物畫:《採蓮圖》
孔祥軍
男女本是人類社會的兩極,所謂「男女構精,萬物化生」(《易經.系辭》),然而一直以來由於種種文化歷史原因,男女地位遠非平等,直到魏晉時代情況似乎有所改觀。
魏晉風俗一大變
這從當時的禮法之士頗為憤慨的指責中可以窺其一斑:「而今俗婦女,……不織其麻,市也婆娑……或宿於他門,或冒夜而反……開車褰幃,周章城邑,懷觴路酌,玄歌行奏,轉相高尚,習非成俗。(《抱朴子.疾謬》)」、「先時而婚,任情而動,故皆不恥淫逸之過,不拘妒忌之惡」(《晉紀總論》)。
《世說新語》中所記載的魏晉新女性便是突出的代表,她們又與此後特別是趙宋以降歷代的禮法禁錮大相逕庭,因而魏晉新女性在整個國史中具有相對的自由和開放的特徵。然而正是這種「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精神風氣,造就出了魏晉新女性極具時代氣息的審美特徵。
自由從平等開始
她們既聰慧又美麗,然而最為突出的是她們所獨有的自由之美。這種自由之美又是從男女交往中凸顯出來的,具體表現為人格獨立、情愛自由。追求人格獨立從某種意義上說就是追求男女的平等地位,特別是在同一家庭中,女性往往背負著太多的綱紀和訓條,無法與丈夫進行平等對話,而魏晉新女性卻突破了這一樊籬:
王安豐婦常卿安豐。安豐曰:「婦人卿婿,於禮為不敬,後勿復爾。」婦曰:「親卿愛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誰當卿卿!」遂恆聽之。(《世說新語.惑溺》)
「卿」在當時是對士人非正式的稱呼,有不尊敬的意味,所謂「於禮為不敬」,然而在某種意義上也能傳達出一種親暱。這裡王戎的妻子就是在後者的意義上,用「卿」字表達出自己對丈夫的摯情,而絲毫不去理會什麼禮節、什麼規矩,變本加厲地向丈夫呼出一連串帶有撒嬌意味的「卿卿」,王戎對其高昂的獨立態度也只好聽之任之了。不僅如此,她們還大膽地對丈夫的進行取笑,當王渾看見自己兒子滿心歡喜的時候,他的妻子卻笑著說:「若使新婦配得參軍,生兒故可不啻如此。」(《世說新語.排調》)而更有甚者,竟然出言不遜,開口大罵丈夫:「孫秀降晉,晉武帝厚存寵之,妻以姨妹剻氏,室家甚篤。妻嘗妒,乃罵秀為貉子……」(《世說新語.惑溺》)
毫不掩飾表達愛意
這種種獨立人格的表現與同時代魏晉士人有著分庭抗禮的意味,而其對於愛情卻更是執著、更加大膽:
韓壽美姿容,賈充辟以為掾。充每聚會,賈女於青鎖中看,見壽,說之,恆懷存想,發於吟詠。後婢往壽家,具述如此,並言女光麗。壽聞之心動,遂請婢潛修音問,及期往宿。壽矯捷絕人,逾牆而入,家中莫之……(《世說新語.惑溺》)
賈充之女因為窺見韓壽的俊容而萌生愛意、「恆懷存想」,這種愛意雖然只是表現在沉吟低詠之中,但是其真摯卻深深地蘊藏其中,無怪乎連婢女都心領神會地為她傳情示愛,而當韓壽逾牆而入時,她又完完全全地將禮教廉恥拋諸腦後,與他合衾共宿、恩愛纏綿,這種對俊容男子毫無掩飾地表達愛美之意,在當時可以說是一種風氣,根據《世說新語.容止》第7條記載:「潘岳妙有姿容,好神情。少時挾彈出洛陽道,婦人遇者,莫不連手共縈之。」無怪乎葛洪等人要斥之以無恥了,然而正是這些標誌了魏晉新女性所獨有自由之美,雖然她們也無法躍出時代的局限而或多或少地要沾染傳統禮教的影響,但是她們追求自我、崇尚自由的精神之美卻是無法掩蓋的。正如朱自清先生在《<子愷畫集>跋》中所提到:「最宜於藝術的國土的,物中有楊柳與燕子,人中便有兒童和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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