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5-08] 天下母親盡皆偉大 放大圖片
翁靜晶與女兒合照。女兒們對媽媽是既愛且怕、既怕且愛。
文：翁靜晶 圖：作者提供
──母親節感懷
初夏有二節
懷緬父母恩
念記慈親情
教勉家中小
誰人無尊長
何處沒孩兒
簷前有水滴
夜來訴衷情
二○○五年夏
五月份的第二個星期天，也數不清度過了多少如此這樣的母親節。活到四十歲，前二十年的母親節，與後二十年的母親節的分別之處，是後面的二十年，既為自己的母親慶祝，也享受著女兒為自己慶祝。
夜已靜，倒來一杯香茶，細想著兩位母親。也思量著，自己作為別人的母親，又該如何評價。
最年老的一位母親，是母親的母親，亦即是外婆。母親出生的一年，正逢戰亂，逃避著日寇的炮彈，能夠一家無恙已經是萬幸。顛沛流離的日子一直持續至戰後，在動蕩不安之中，外婆大抵是疏忽了與多名子女間的感情。常聽見母親向外婆抱怨：「小時候，妳並沒有理會過我！」外婆的解釋，總又是「生活逼人」。
承受隔代母愛
外婆將餘下的青春與生命，奉獻給她的兩個外孫，卻是不爭的事實。她是多麼的忍耐、慈愛，彷彿她所能付出的一切，比母親還要多，也彷彿，外婆是要在我們的身上，彌補她曾對兒女的不足。在孫兒的面上，她希望能夠尋回往日失去了的、本應在她親生孩子面上的笑容。她用盡了自己的光陰，去照顧她女兒的孩子，好讓她依然年輕的女兒，有更多的時間去追尋她自己的夢。然而到她去世之時，母親仍是心懷抱憾地說：「我小時候，外婆並沒有理會過我！」
母親不知道的是，在我所有的童年記憶之中，外婆是唯一的畫面。無論是第一天上幼兒園、上小學、中學，還是病於榻上，那個在身邊不離不棄的人，只有外婆。以母親的脾氣，絕不能向她作出投訴：「為甚麼在小時候，妳沒有理會過我！」。更不敢對她直言，外婆為她承著了育兒的任務，不僅是分著，而是承著，如今我們通過外婆，得到了珍貴的母愛。回憶起來，我好像代入了母親的童年角色，而外婆則亦將我當作是「時光倒流」的女兒，讓我承受本該屬於母親的愛。可惜的是，除了外婆所賜予的隔代母愛，我和自己的母親，在情感上始終疏離。
以鬱金香撫母心
印象中，母親一生並不快樂。偶爾在她沉睡時，會看見她臉頰上有兩行混和了眼部化妝品的黑淚。她總是滿懷心事，臉上帶著揮之不去的怒氣，或是憂鬱。某一年，從年宵花市中買來一束「鬱金香」送給母親，她並不領情，說是一種讓她「鬱悶」的寄語。也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急智，我對她說，那是寓意著「初時抑鬱，後來甘香」，總算逃過了大年初一的一頓責備。
母親有句經典名句：「我毋須別人愛我，只須別人怕我，便已經足夠。」這方面，無庸置疑她是成功了。在家裡，她儼如最高統帥的大將軍，一副「順我者生」的氣勢，所發下的每句話，都好比聖旨，不得不從。同樣的治家之道，母親還希望可以代代相傳。她常訓示：「小孩子絕不能有太多自由，會恃寵生嬌！」
買玩具、看電影、逛公司，都是她瞧不順眼的節目，她會提出警告：「孩子們要甚麼有甚麼，只會把他們寵壞，到你年老之時，吃苦的是你自已！」
到了某個階段，人生觀就會有所改變，但她內心深處，似乎仍介懷著一份童年應有的「理會」。
但願孩子敬畏
好想告訴她：「我毋須別人怕我，可以得到別人的愛，我於願足矣」。正如，我並不畏怕外婆，但卻是非常、非常愛她，縱使她已不在人世，這份愛，仍然歷久不衰。
我問問孩子：「你們怕我嗎？愛我嗎？」她們的答案是，既愛且怕、既怕且愛。也許這是一種由愛而生的敬畏，而並非單純的畏懼。我但願如此。
四代之間，對於母愛的感受，可能不盡相同。然而血濃於水的親情，無論以任何一種方式表達，都不能隔斷那骨肉相連的本質。與生俱來的愛，也就是不能言喻，也不能因為環境因素而變質的愛，沒有附帶條件、亦不求等值回報的愛。
天下最稱職的母親，或是天下最不稱職的母親，怎麼說都是偉大的母親！
母親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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