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5-25] 清韻華情：沈園絕唱 放大圖片
陳培棟
著名粵劇《夢斷香銷四十年》看過多遍，古詩人陸游與唐琬這段愛情悲劇的故事十分感人。今夏出差蘇杭，特地到紹興沈園覽勝。
沈園位於浙江省紹興市內東南隅。當我邁步都昌坊路北一座宋式拱橋時，那細細的流水中映出河邊的垂柳和街巷，一種水鄉的意境把我帶進了古園，門前是郭沫若先生題寫的「沈氏園」石刻牌坊。進了園門是一個小庭院，南首有詩境石挺立著，似一位老人回首眺望著詩情畫意的景色而不願離去。正南斷垣刻有陸游《釵頭鳳》的詞。
琴瑟和鳴不敵父母之命
南宋愛國詩人陸游才華出眾，年少十二歲時能詩文，經常到越州私人花園沈氏園吟詩讀書。二十歲時（公元一一四四年），與美麗多情的表妹唐琬結婚。唐琬對詩詞也有相當的修養，和陸游興趣相投，琴瑟甚和，生活美滿。在家庭關係上尊敬公婆，又賢惠，相處很好。
後來，陸游在進士考試中，名列秦檜孫塤之前，為秦檜所嫉被黜。但陸母不知內情，卻對唐琬不滿。一怪其沒有管住丈夫思想之「放任」，二怪其使丈夫「惰於學」，三怪其不吉利（陸父病死），而硬逼陸游和唐琬離婚。在封建禮教壓迫下，只能聽從父母之命。
多年之後，唐琬改嫁給趙士程為妻，陸游也另娶王氏。到公元一一五一年，二十七歲的陸游到沈園閒遊，無心之間與唐琬及趙士程相遇。陸既未忘前盟，唐亦心念舊歡。唐勸其後夫遣家僮送陸酒餚以致意。陸游百感交集，提起筆來，在一堵粉牆上題了一首悲痛絕倫的詞：
紅酥手，黃滕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杯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閒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這闋《釵頭鳳》，表述了陸游與唐琬分離後內心悲憤。上闋先憶兩人當年沈園把酒，滿城春色，展示了分離前幸福生活的憧憬。再憶兩人分離後的痛苦思念，幾年來滿懷悲愁，離散而居。以「錯」字的三次重複，一再表示對唐琬的追悔之意。
下闋，面對唐琬消瘦而憔悴面容，用「人空瘦」來表明唐琬罹舊情難斷。再寫桃花紛紛飄零，好比當年的美滿生活已經消失。池閣空閒寂靜，當年的海誓山盟記憶猶新，但現在連通訊也難。一對情人，迫於封建枷鎖的束縛，有話難說，多麼的悲哀。最後一個「莫」字重複三次，再一次表示陸游自己的絕望情緒。
幽夢匆匆 餘音繚繞
這首詞，觸動了唐琬的「一杯愁緒」，因此，也和了一首：
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曉風乾，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闌。難，難，難。
人成名，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妝歡。瞞，瞞，瞞。
唐琬從此鬱鬱成病而死。陸游為此哀傷萬分，以致抱恨終生。
這一幕婚姻悲劇，在陸游心底裡成為不可平復的創傷，特別是沈園之會與唐琬之死，更加重了陸游的懺悔和負疚。後來雖已為陳𤂌，但陸游多次憶凉沈園，追念唐琬。四十年後，陸游已經七十五歲了。曾夢遊沈園，更深層地觸動了他的隱痛。他又寫了兩首很哀惋的七絕，題目叫《沈園》：「城上斜陽畫角哀，沈園非復舊池台，傷心橋下春波綠，曾是驚鴻照影來。夢斷香銷四十年，沈園柳老不吹錦。此身行作稽山士，猶吊遺蹤一泫然。」
一二○八年，已經八十四歲高齡的陸游依然又入沈園春遊，並賦詩道：「沈家園裡花如錦，半是當年識放翁。也信美人終作土，不堪幽夢太匆匆。」一往情深。《釵頭鳳》八百多年來，傾倒過無數才子佳人、文人墨客，成了千古名篇，沈園亦因此而成了千古名園。
一九六二年，現代大詩人、歷史學家郭沫若訪問沈園時，巧遇外地回紹省親的沈氏後人，並送先生《陸游詩選》一冊。回京後，郭沫若先生也填寫一闋《釵頭鳳》詞：
宮牆柳，今烏有，沈園蛻變懷詩叟。秋風裊，晨光好，滿畦蔬菜，一池萍藻。草，草，草。
沈家後，人情厚，《陸游》一冊蒙相授。來歸寧，為親病。病情何似？醫療有慶。幸，幸，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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