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5-29] 「慷慨自私過猶不及」
翁靜晶
後悔，曾做錯了這樣一件事。
大女兒剛懂性的時候，大概是兩三歲吧，小東西每有好吃的果食，總會到處塞給別人，問傭人吃不吃、爸媽吃不吃、鄰舍吃不吃，一副大方慷慨的樣子。就是覺得這孩子太過不懂計較，怕她將來上學會吃大虧，被同學們佔便宜，受欺負，更怕過分的慷慨養成性格，長大之後「食客三千」，做了「冤大頭」。可能是過於顧慮，甚至是杞人憂天，但基於母性中保護孩子的衝動，還是用自以為聰明的辦法，去教育那小孩，怎樣去維護自己的利益。
我錯了，錯在那並無必要的處心積慮，將孩子送往極端。
想出這餿主意，是因為平時觀察別人訓練小狗。太友善的犬兒，跟誰都親近，最後變成不會看門的狗。要養出一條惡犬，狗的主人，白天將幼犬禁錮，不見生人，晚上才放出走動，還偶爾作出安排，讓人偽裝成賊，潛入將小狗揍上一頓。小狗怕人而恨人，終於成就了自衛之術。街童有別於溫室中的孩子，走的是荊棘滿佈的成長之路，受過街頭文化薰陶的小孩，更曉得生存之道。
為了向她灌輸丁點兒的街頭文化，每當那小手送來一塊餅乾，或是一粒甜糖，總是不由分說將之一口吞掉，不剩些毫。小女孩先是錯愕，後是啼哭，我卻嘻皮笑臉對她說：「請別人吃東西，就是這個後果！」重覆試上好多回，經過了嚴格的「鍛煉」，她不再學似從前，就算是主動向她討食，她亦會堅決地說「不」。
為了成功將「慷慨」從她的字典上剔除，也讓她初嚐弱肉強食的滋味，竟還沾沾自喜了好些時日，卻殊不知，就此將她塑成一個不願意與人分享的自私之人。
好後悔，向她解釋：「當初，只想給妳暗示，學會怎樣保護自己，並非叫妳自私至此。」可是，沒有絲毫的改善。
猶幸，同一套的理論，並沒有實踐於小女兒身上。她是慷慨至極，零用錢統統花在與同學吃喝玩樂之上，成了一條「不會看門的小狗」！這似乎又是另一個極端！做母親，的確艱難，過火則過熟，過溫又不熟，要調節正確的火候，只好勞煩社會大學，將兩個各走極端的人，帶返中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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