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6-01] 德國和日本對歷史的不同態度
■洪清田 資深評論員
因為種種歷史義理和現實政治的原因,國際社會對德國的公平和寬容,惠及日本,想把日本引導進多元的現代化世界,但日本內部並沒有進行德國那種廣及各層面的、深刻的文化形態和存在意識的改造,導致日本不能面對歷史事實、以史為鑑、自覺省悟、認錯悔罪。
日本又有黨政高層公開宣稱,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的日本戰犯,是國際「強加」的,一如德國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全國上下堅稱德國的罪行,是英法美日等戰勝國「強加」的。
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國際社會對德國採取比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較公平寬容的清算方式,把德國引導進多元的現代化世界,德國內部也進行深入到政治、社會、經濟、哲學思想的文化形態和存在意識的改造,六十年後成為世界可敬的一員。
日本越來越像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的德國,想方設法要推卸一切責任,一步步把問題歸咎於別人:是世界對不起日本、不是日本對不起世界;是日本受苦受難,外國沒有日本那麼受苦受難;現在日本和國際並不是處於正常狀態,但不是要日本自覺省悟、認錯悔罪,而是世界認同日本做一個正常和整全的國家。怎樣否認事實、扭曲事實、利用事實,用什麼價值和標準,針對什麼人的什麼心態,玩什麼政治外交的把戲,種種方法和邏輯、語言和技巧,都和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的德國如出一轍。
日本不能面對歷史事實、以史為鑑、自覺省悟、認錯悔罪,因為日本沒有個體的獨立性、沒有建基於個體的獨立性的多元社會、沒有多元社會中常見的多種集體的正負互動和否定再否定。
多元社會中,多種集體的正負互動和否定再否定,一部分人這麼看,持這觀點,另一部分人相反。各方自成群體、組織和系統,掌握在野在朝的資源,各以本身的邏輯和規律運作,向每個國民求授權(mandate),輪流掌權。當一部分人掌權時,另一部分人有組織地站到對立面,不但有權存活,而且有機會取而代之。當掌權者出問題時,有一個組織早已預備好帶領國家民族試走另一條路,給國家和人民選擇。
德國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從第一次世界大戰前開始和對著幹的自由民主派和社會主義派,取得政權,利用國際社會對德國的公平寬容,和國際社會一起面對歷史事實,以史為鑑,清洗二次世界大戰的流毒,配以深入到政治、社會、經濟、哲學思想的文化形態和存在意識的改造。國家民族的自覺省悟、認錯悔罪,以至進入多元的現代化世界,成為可敬的一員,是水到渠成的事。
這一切的基礎是個體的獨立性、建基於個體的獨立性的多元社會、多種集體的和平共存、正負互動和輪流執政。沒有個體的自覺省悟,不會有家國民族的集體自覺省悟,有個體的自覺省悟,國家民族的集體自覺省悟才是真的。沒有個體的自覺省悟的集體性自覺省悟很難不是假的自覺省悟,甚而是病態的、有害的、災難性的。歷史上,最大的禍國殃民和貽禍天下,多數是沒有個體的自覺省悟的集體性自覺省悟,千萬人跟一人,千人一面、一腦、一言,齊齊踏正步,在短期內按既有的,前一階段的,已知的世界和遊戲方式,取得電光火石間驚心動魄的成就,舉世矚目、萬眾歡騰,但在集體主義的洪流下,大堤壩的裂痕是任何「正常人」也不會看見的,看見也不會理會,不會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腦袋,到了大堤壩崩塌,一切已太遲。
德國走過一條文化改造的歷史路
在沒有、不容許個體的自覺省悟的集體主義歷史洪流中,轉捩點如果由個別人感認或察覺,也無補於事。感認或察覺轉捩點的人,多數真的不正常或被層層的公私機構和組織認為「不正常」。正常的人是順大勢、跟大隊,按正規律和邏輯操作,貢獻自己或犧牲自己。「正常」中看到一些「不正常」而又拒絕關掉思想感覺者,是自討苦吃。德國150年走過一條文化改造的歷史路,現在走出文化黑洞。日本自明治維新到現在,國家的主體意識和身份、權力體制、社會結構和國民文化性格和哲學思想,都沒有德國那種深刻的改變,政治和經濟仍以這個150年前的日本「大和魂」為指導思想和價值取向。日本似仍在文化黑洞裡,咕嚕咕嚕世界對日本不公平。(逢星期三刊出)(文匯論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