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6-21] 梨園花落 笙歌絕響 新光 曲終人散 放大圖片
文：黃 靜 攝影：洪永起
開講有話「睇大戲，去新光」，以後沒這支歌仔唱了。
坐落北角的新光戲院，繼十五年前利舞台拆卸後，成為香港僅存民辦大戲戲院。她鐵定於今年8月31日曲終人散。
曾幾何時，香港作為粵劇之都，亷紫嫣紅花開遍，此情此景不復見。
新光曾經年輕過（72年8月建成，同類戲院多建於五、六十年代），93年被冠以「粵劇殿堂」，奈何至今成為一顆僅存、又即將凋零的碩果。
開業至結業三十三年間，新光經歷了火災、金融風暴、沙士，「內憂外患」卻屹立依然。甚至2003年出現結業危機，這家戲院就像百年歷史的粵劇一樣頑強，再續夜夜笙歌了兩個年頭。
辛苦經營，想不到新光的結局，最終敵不過業主的一個決定。
一家戲院的歷史，是一場文化包容力的風向標。舊價值、舊風情，是否注定在現代城市角力場上落敗？本地傳統文化的未來，應是時候作出反思。
粵劇被趕出戲院大門，早在60年代已發生過一次。據資深劇評人黎鍵說，當年電影冒起，令大戲戲院逐一改建成電影院。死裡求生，當時粵劇藝人紛紛轉投荔園、啟德等遊樂場，演出精彩依然，戲迷不離不棄。
今天事件重演，名伶陳劍聲和梅雪詩等人，無奈地移陣政府會堂。這一次，能否再憑著藝人和觀眾的一腔熱誠，熬過危機？
畢竟是植根民間的傳統，要連根拔也不容易。
自給自足
在香港，粵劇是稀有地能夠自給自足的表演藝術，新光是活生生實例。「雖不至大豐收，仍能自負盈虧。無法要求文化事業大富大貴吧？」新光戲院經理葉文德說。
8、90年代「頌新聲」、「雛鳳鳴」、「勵群」三「班」鼎立，中小戲班、職業業餘也分一杯羹，每晚新光，鑼鼓此起彼落。年前金融風暴，票務收入大減，50個夥計減至22個，委曲求全。
所以，新光倒閉最令人難以接受的在於它並非文化被淘汰的結果：記者路過，不時看見「全場滿座」的布旗飄揚新光大堂。更有評論說，政府與其資助津貼非牟利的演出，倒不如提供更多場地設施去方便，予商業劇團。
政府場地不可替代
八和會館主席、藝發局戲曲組主席陳劍聲說，粵劇如要穩步發展，就需要一個地盤、陣地。
新光以外，粵劇演出一直只散落在社區會堂、高山劇場等政府場所。現時「粵劇發展諮詢委員會」暫爭取高山劇場作粵劇專用場地，技術問題仍有待解決。如舞台狹小，只適合中小型粵劇排演。
「委員會目前研究擴充後台，免得伶人在後台跑上走下。」陳劍聲說。後台窄窄的兩層，等於二人身闊的龍袍大褂，在轉幕時要上下穿梭，大袍沒被擦破損毀，已是大幸；伶人往往未出場唱戲，就先跑到氣喘。
而且，政府場地更有先天缺陷，如位置偏僻。大會堂和文化中心等核心地段場地，側重國際性西方藝術表演。劇曲演出，較難進佔。其他社區會堂，如葵青劇院和屯門大會堂等，則位於新界新市鎮，交通不便，等於將戲曲推入冷巷。
北角新光消失後，市區將再不易見到粵劇海報，和戲迷聚集的熱鬧景況－－因此而缺少了粵劇側面的宣傳作用。
獨有觀戲文化
新光獨特，最不能替代的，是她的觀戲文化。
這間坐落在北角「福建小社區」的民營戲院，發揚傾向傳統、民族性的「粵劇」，以及相應悠久、平民的觀戲文化，
「觀眾最愛帶臭豆腐、油炸鬼入場。」紅伶梅雪詩說。這些雖不是自己吃，她也說得眉飛色舞。邊看邊吃，邊吃邊吵，新光出名管理寬鬆－－這就是看戲的老風貌。
政府表演場地如大會堂和文化中心，嚴禁吃喝聲響，較接近觀賞西洋表演的紀律、氣氛。而神功戲則需要祭祀味道的戶外戲棚，不同格調的舞台，各司其位，合譜戲曲豐富面貌，不能輕易相互取代。
新光是木人巷
黎鍵曾說，香港粵劇主流、基礎、發展和創新，屢屢發生於商業劇場。新光作為民辦戲院，在推動粵劇方面亦擔當矚目一角。
踏過新光台板，才可算作大班。「新光是粵劇弟子必須跨過的『木人巷』。就正如少林弟子要打過木人巷，才可學成下山！」葉經理哈哈笑道。
「另一方面，我們也扶持過不少新晉劇團：調低租金，在檔期安排、配套等等提供彈性。」事實上，大小戲班，都會跟葉經理「拍膊頭」，靈活合作，渡過不少經營難關。這些，政府部門場地也做不到。
新光戲台雖只有一個，作用卻分很多層次，不囿於粵劇。
她作為中聯辦前身（即新華社）的文宣單位，是國慶活動、香港內地文藝交流的重要場地。如「中國地方戲曲展」、「紅樓夢文化藝術展」等，進行各地特色又源遠流長的戲曲交流活動。
葉經理辦公室一角，掛滿慈善旗，感謝狀……都是累積下來的慈善活動的痕跡。「對呀，我們經常和區議會、社區團體合作，舉辦如招待耆英的演出。」年來，新光以文化凝聚社區。
據說，新光現址將來可能被改建為商場，到時候，就和其他地段一樣，以「消費」招徠人群了。
電影戲劇 相映成趣
樓下戲台夜夜笙歌，樓上銀幕相對無精打彩。可能沒多少人留意，新光還放映電影。「當年放映李小龍的《精武門》，新光門口也曾出現黃牛飛炒賣呀。」葉經理憶述。
原本放電影與演藝活動合一的戲台，在1988年底進行「一改二」改裝，將樓上超等座位改為五百多座位的影院，「當時電影生意不俗。」他說。
當年由「雙南線」時期放映「長鳳新」院線的愛國片（同期包括普慶、珠江、南洋等）；至自由排片；再到近年加入新寶院線，自此以放映港產片為主，不少還是青春片。電影海報和粵劇海報，懸放一起，一老一嫩，相映成趣。
曾幾何時，戲院的「戲」，指電影，更指「大戲」。不少舊戲院均備舞台，供上演大戲、舞台表演。戰前落成者有皇后、娛樂、利舞台、太平、普慶等。新光屬戰後落成一批，還包括樂宮、豪華、皇都。
新光作為電影戲曲混合體的一顆遺珠，對香港娛樂史的「考古」來說，尤為珍貴——貴乎記錄了兩種娛樂文化曾經直接競爭、而又趨於平衡的生態。
但，往後要「考古」，亦無跡可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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