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7-05] 妙筆可言：馬援顏真卿聞過之道 放大圖片
■劉克定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人在改造自然改造世界的過程中，是會有過失的，作為聖賢，能「先知先覺」，或許過失少一些，但也不能說沒有。曾子不是說嗎，「吾日三省吾身」（《論語．學而》），如果沒有過錯，還反省什麼呢？而且他說得十分具體，哪三省呢？「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與人家合作共事是不是不忠誠？與朋友交往是否不講信用？從老師那兒學來的知識有沒有溫習？）可見孔子門下的賢人，也要時時檢點自己的言行，在忠、信、博學方面，過錯的出現時常是難免的。
對自己的過失，能反省，就能自知其過；既能知過，就及時改正，「過則勿憚改」。孔子就特別看重這一點，對顏回「過而能改」很讚賞，說顏回能夠「不貳過」，有自我批評精神，是好樣的。
但是，另一方面，對別人的過錯（也叫「他過」），不是善意指出，而是在背後蜚短流長，說三道四，這種人後說人，東漢的馬援將軍很不主張，寫信批評過。
大丈夫不議人長短
在湖南岳麓書院，有顏真卿所書一石碑，鑲嵌於壁，內容就是馬援的一段話：「聞人之過，如聞父母之名，耳可聞而口不可道也。」落款註明寫於大曆三年四月，也就是顏真卿五十九歲（一說六十歲）時。據史料記載，東漢時候，馬援在交趾打仗時，聽說老兄的兩個兒子在後方喜歡嘰嘰喳喳，背後議人長短，很是不安，就寫了封信給他們，告誡「聞人之過，如聞父母之名，耳可得聞，口不可得言也。好議人長短，妄是非政法，此吾所大惡也；寧死，不願聞子孫有此行也。」（《資治通鑒》卷四十四）他對「他過」的態度是不主張背後議論，妄加是非，應該以寬容、善意的態度對待，深信「過而能改，顏子有焉」。他說，就好比人家直呼你父母的姓名，你聽到了，你卻絕不能照樣去直呼。這種態度，真是非常難得的。所以馬援有這樣好的心態，以六十二歲的年齡請纓出征，「大丈夫為志，窮當益堅。老當益壯」，「男兒要當死於邊野，以馬革裹屍還葬，何能臥床上在兒女手中耶 」，一個據鞍顧盼、叱卂風雲、有所為又有所不為的大丈夫形象如在眼前。
不議論不等於消極
這種「如聞父母之名」，是不同於阮籍的口不臧否人物的。阮籍的曲隱，嵇康的直露，都是對當時的統治者不滿。服食求仙，放浪形骸，寄情山水，甚至避世歸隱，阮籍晚年並不希望子女效法他的佯狂。無論如何，那種消極的口不臧否人物，絕不是和諧的社會現象。因為一方面是對一切人和事「口不臧否」，心情卻很苦悶，心態是曲扭的。另一方面，尤其在上層社會，勾心鬥角，爭權奪利，唯恐抓不到別人的小辮子，喜聞「他過」，落井下石，所謂侯門如海，波譎雲詭，與馬援的「聞人之過，如聞父母之名，耳可聞而口不可道也」的寬容和諧精神，就壓根不是一回事。魏晉風度，有它特定的歷史環境。
這裡所說的「過」，是指過錯、過失，而不是原則錯誤。據說顏真卿當過刑部尚書，相當於現在的司法部門領導人，如果對違法犯罪，也「如聞父母之名」，那還談何查處？大概那時候他正是因為「正色立朝」、「剛而有禮」，查處嚴苛，遭到了楊國忠、盧杞等奸佞的忌恨，當時顏魯公的官很不好當。
「多有不自滿的人的種族，永遠前進，永遠有希望。多有只知責人不知反省的人的種族，禍哉禍哉！」（魯迅《熱風．隨感錄》）創建和諧社會，對「己過」、「他過」，應該有個正確的態度。任何時代，人都是難免有過錯的。除了自省，對別人的過錯，還是多交流、多溝通、多了解為好。如果幸災樂禍，倒不如照馬伏波將軍的話辦：「如聞父母之名」，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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