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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7月9日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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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7-09] 原住民運動衝擊台灣社會

■胡忠信

 原住民人口僅佔目前台灣總人口的百分之二,人數大約四十四萬,如此少數民族,為何值得關注?為什麼?

原住民問題未得台灣社會正視

 原住民是目前弱勢中的弱勢,無論是城鄉差距、貧富差距、失業問題、健康情況,原住民都已居社會之底層。近十年來,舉凡任何風災、水災、地震所造成的土石流、塌方、遷村,原住民都是最直接的受害者,用「貧無立錐之地」加以形容並非過甚之詞。原住民的生活困境,由於政府、媒體缺乏應有之關注,並未引起社會的普遍正視。

原住民問題未得台灣社會正視

金素梅與原住民運動

 原住民的生存危機,早已成為世界性議題。聯合國在一九九三年成立「聯合國國際原住民族年」,召開「原住民高峰會」,進行「原住民和平行動」,其目的正是保護原住民權益。

 一九八三年,一群就讀台灣大學的原住民學生創辦「高山青」,次年,「台灣原住民族權利促進會」成立,此為當代原住民自覺運動的肇端,比如「揭露吳鳳神話故事的真相」,發表「台灣原住民族權利宣言」,還我土地運動,正名與憲法條款運動,還我姓氏運動,以及平埔族復振運動等,都是原住民運動的標竿,對社會產生重大心理衝擊。

 二○○二年二月,原住民運動出現了一位嶄新的靈魂人數——「立委」高金素梅。她以「國會」為舞台,重新召喚了原住民的自覺靈魂,從「蘭嶼反核能廢料」、「反馬告運動」、「控告靖國神社」,以迄「凱達格蘭大道出草事件」,高金素梅成為原住民運動的新型領導者。令人訝異的是,在從事原住民運動之前,高金素梅與政治素無淵源,但她在演唱界、電視圈、電影事業早已是一位熠熠紅星。

 為了共同探討原住民的歷史、文化、生存、困境,我與高金素梅進行了一年的合作計劃,六月初出版《你願意聽我的聲音嗎——胡忠信、高金素梅對談錄》(智庫文化出版)。這項對談錄是「現在與過去之間無休止的對話」,溯源到一八九五年十月,日本台灣總督府頒布了日令第廿六號「官有林野及樟腦製造取締規則」,第一條規定「無所有權狀及其他可確定之證明券之山林原野均屬官有」,開啟了「無主地即為國有地」的原則,完全否定了原住民由其祖先所繼承的土地所有權。

 從此以後,原住民失去了土地,也失去了與土地息息相關的社會、經濟、文化、宗教關連,原住民由最早來台的先住民,一夕之間成為社會底層的弱勢者,一百一十年來,此情況迄未改變。

原住民問題關乎知識分子的道德良心

 美國黑人民權運動領袖馬丁路德.金恩認為「公正的法律」與「不公正的法律」是有區別的,他說:

 「我很同意聖奧古斯丁的觀點:『不公正的法律根本不是法律。』它給了種族主義者一種沒有根據的優越感,給了被歧視者一種沒有根據的自卑感。用偉大的猶太神學家布伯爾的觀點解讀,種族主義者用『我與它』的關係來取代『我與你』的關係,結果是把人降到物的地位。」

 「尊重生命」、「尊重人權」是最核心的普世價值,「日令第廿六號」正是台灣原住民由「我與你」的人權觀念淪落為「我與它」的物質關係,此為原住民「物化」、「次等化」的歷史淵源。

 所羅門王說:「公義使邦國高舉,罪惡是人民的羞恥。」台灣要營造公民人文主義,創造台灣新價值,正要從社會公義做起;而台灣原住民的生活、歷史、文化、藝術、神話、音樂以及困頓與處境,就是我們必須關心及學習的主題——原住民問題,早已成為知識分子必須面對的道德良心問題。

 著名的精神分析家、革命者弗朗玆.法農撰述《黑皮膚、白面具》,早已成為後殖民論述的經典之作。他在此書一再呼籲白人要以愧疚之心,自己先「去殖民化」,幫助黑人展開心靈以及國家的重建。法農所建構「一隻黑手和一隻白手相互緊握的圖像」,不正是台灣平地知識分子和原住民共同努力的願景與目標嗎?

 弗朗玆.法農對白人文明的壓制提出批判:「白人文明、歐洲文明,在黑人身上強加了一種存在的偏差。黑人心靈經常是白人所建構出來的。」漢人、日本殖民者乃至現代平地人對原住民所強加的偏差,我與高金素梅在這本《對談錄》中不斷提出辯駁,也嘗試建立原住民的主體論述。這項努力只是一個開始,但值得大家一起來耕耘與回應。

 文字論述只是一個表象而已,真正的力量來自心靈與內在的生命。蘇格拉底說:「我到處走動,沒有做別的,只是要求你們,不分老少,不要只照顧你們的肉體,而是要照顧到靈魂。」我與高金素梅的《對談錄》是「追求靈魂」之書,是一種寫作與救贖,不止是回顧過去,也是鼓舞我們要活在當下,關心社會公義,照顧弱勢者,滿懷信心與愛心,邁向未來與希望。 (文匯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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