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7-10] 浴血江陰中國海軍破釜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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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華社記者：梅世雄

　1937年，自忖實力絕對不敵對手的中國海軍，為了牽制日本海軍沿長江西進南京，以自沉艦隻的方式堵塞了江陰要塞，雖然最後全軍損失殆盡，但確實拖延了日海軍3個半月的時間。

受訪人

　陸人達，86歲，黃埔軍校16期通信兵科畢業，上海市崇明縣工業局退休工人，淞滬會戰時期是中國海軍電雷學校學員，擊落過日本戰機。

　1937年淞滬抗戰開始後，政府命令我們在江陰用沉船和沙石建立一道長江阻塞線，佈雷封鎖，以擋日軍西進，10餘艘軍艦駐泊警戒。電雷學校以及附近黃山、蕭山周邊地區，都設有高射機槍陣地，共配有20餘挺平高射兩用馬克沁重機槍。

擊中「出雲」　漂亮的一仗

　8月16日晚，我海軍兩艘魚雷快艇偽裝成民船，從江陰潛駛上海黃浦江，夜襲泊於外灘的日本侵華第3艦隊司令艦長谷川清中將的旗艦「出雲」號。一個魚雷擊中了它的尾部，「出雲」號遭重創，頭翹起來了。自此日本人才知道中國人也有魚雷部隊。這是抗戰初期中國海軍在絕對劣勢的處境下，打出的漂亮一仗。

　22日下午，日軍以3架一小隊共12架轟炸機編隊空襲我校。在敵機俯衝投彈前，我們瞄準第一架領隊機，一陣猛揍。領隊機被我擊中，當場起火，拖著濃煙墜落在我校部醫務室門前，機上3名鬼子頃刻斃命，是燒死的。其餘敵機在我校部上空盤旋一陣便倉皇逃逸。

主艦皆沉　含恨撤離陣地

　9月22日，日軍40餘架戰鬥機和轟炸機攜帶重型炸彈襲向江陰，主要打擊目標是防守長江阻塞線的中國海軍第1艦隊，旗艦「平海」和其姊妹艦「寧海」是重點被攻目標。霎時，彈如雨下，火光四起。「平海」艦3面受敵，左舷和中後部當場中彈，艦體遭破壞。中國海軍馬上還擊，戰鬥異常慘烈。

　6小時激戰後，「平海」艦擊落敵機5架，陣亡11人，負傷23人。「寧海」艦嚴重被損。

　23日晨，日軍偵察機發現中國艦隊依然陣容嚴整。不久，敵機70餘架蔽空而來，「平海」、「寧海」兩艦再次成為目標。敵機一隊隊地不停投彈。當時一些觀戰的外籍軍事人員感歎說，自一戰以來，還未見過如此慘烈的戰鬥。在敵機的瘋狂襲擊下，「寧海」艦沉沒了，「平海」艦受重傷。

　25日上午，16架敵機又來了，直撲「逸仙」艦，在兩舷附近投彈20多枚。「逸仙」艦彈藥耗盡，反擊能力減弱，最後機艙的機柱被炸斷，舵艙進水，擱灘下沉。至此各主力艦均被擊沉。我和戰友們就這樣固守江陰3個月之久，拖延了日軍沿長江迅速西取南京的企圖。中國海軍各艦浴血奮戰，終因缺乏掩護，屢遭日機轟炸，多艘艦艇被炸沉。12月2日，江陰淪陷。學校奉命撤離，我同陣地告別，不好受。這是我首次參加抗日戰爭的親身經歷。

出師未捷身先死

　抗戰期間，中國海軍廣大官兵空有殺敵救國之志，卻一仗未戰便遭敵空襲或自沉而損失殆盡。這固然是由於當時中國國力衰弱，但同時也是戰前海軍建設方針和戰時作戰指導思想上存在嚴重缺陷所致。

　舊中國作為一個落後的農業國，軍用艦艇一直靠外購，少數自製品也是用外國機器和火炮來組裝。自甲午戰爭中北洋艦隊被日本殲滅後，中國海軍再未能恢復元氣。進入民國後，各派軍閥忙於在陸戰進行內戰，30多年幾乎不添置新軍艦。及至全面抗戰爆發前，中國海軍的數量規模上同實力居世界第三的日本海軍根本不成比例，技術水平更相差懸殊。

　然而即便是力不如人，但若能採用以潛艇、快艇襲擊大艦的靈活巧妙戰術，仍有可能以弱敵強。但民國年間的中國海軍建設卻長期沒有這種觀念。直至淞滬抗戰後，國民政府才制定海軍振興計劃，但為時晚矣。且沒有購買到潛艇，魚雷快艇也只買到15艘，有限的海軍裝備費大都用於到日本去訂購中型水面艦隻，以及維修清末留下的早已落後的大型軍艦。

海戰「高不成低不就」

　全面抗戰爆發時，中國海軍正處於一種對敵打大規模海戰力量不夠，打小規模襲擊戰又缺乏準備的「高不成、低不就」狀態，制海權唯有拱手相讓。假如事先中國海軍放棄陳舊的大艦而以小型快艇、魚雷艇、佈雷艇和潛艇為主力，在沿海對日軍採取各種襲擊，必然會使侵略者在海上也付出相當的損失。 　■國防大學戰略教研部教授　徐焰

沉船阻敵 無奈之舉

1937年全面抗戰爆發時，中國海軍艦艇共6萬噸，僅及日本的1/20，且大艦還多係清末所購，早已陳舊不堪，實力相差極為懸殊。當時國民政府認為，以中國海軍的狀況，既無力出海作戰，也難以阻止日本艦隊進入內水，只能進行長江阻塞戰。

淞滬會戰開始後，大量日艦集結在長江口舟山海域，企圖配合陸軍迅速侵佔上海，而後水陸並進攻佔南京。為保衛南京，國民政府命令海軍參戰。

阻塞作戰的地點定在長江下游江防要塞江陰。1937年8月11日起，江陰阻塞戰開始。海軍首先將江陰下游的所有航路標誌全部拆除，以使日本軍艦失去導航目標。自12日起，海軍先後自沉艦艇、商船、躉船43艘，合計6.38餘萬噸。後又陸續徵用民船、鹽船185艘，裝載石子沉入江中，用以彌補罅隙。同時，海軍在封鎖線內外布設水雷，並以「平海」號等8艘主要艦隻擔負江陰水面監視任務。

抗戰剛開始已折重兵

自8月16日起，日軍飛機開始空襲江陰。22日，「寧海」艦擊落日轟炸機1架，此後海軍不斷進行防空作戰。9月22日至29日，日軍共出動飛機130多架次空襲中國艦艇，相繼炸沉我主力艦「平海」、「寧海」、「逸仙」、「建康」、「楚有」等。之後，中國海軍被迫拆卸艦炮安裝於長江兩岸組建海軍炮隊，以火力封鎖敵艦。在拆炮、卸運、安裝和加強阻塞工作中，中國又有艦艇6艘先後被敵機炸沉。12月1日，日陸軍向江陰攻擊，江陰要塞奉命自毀炮台後陸續撤離，日本海軍以水下爆破等方式打開一處可航行的缺口，隨之以艦隊沿長江上溯配合陸軍進攻南京。

江陰阻塞作戰，是抗戰期間中國海軍唯一一次水面封鎖作戰。由於中國艦隊缺乏空中掩護，海軍主力消耗殆盡，自此失去再戰能力。在作戰期間，廣大官兵同仇敵愾，英勇奮戰，與日軍周旋達3個半月之久。但全面抗戰才剛開始，中國海軍的全部艦艇便被敵機炸沉或自沉，此後只能參加一些江防活動。 　■國防大學圖書館採訪室主任 馬祥林

自創新戰法水雷戰

　抗戰中前期，在艦艇基本被打光的情況下，中國海軍創造了世界海軍史上前所未有的新戰法——水雷游擊戰。

　武漢失守前後，海軍組建了佈雷隊。1939年初，又組建了長江中下游佈雷游擊隊，下轄7個分隊，主要活動於長江流域並把長江中下游劃分為3個佈雷游擊區。

　陸人達介紹說，這個時候，水雷戰成為中國海軍對日作戰的主要形式。海軍還成立了水雷製造機構，大量生產水雷。佈雷游擊隊使用的水雷都是由自己造的。當時，根據作戰需要，水雷製造所不斷搬遷，最後落腳在辰溪。

水上布雷 捨命犯險

　游擊隊使用的水雷主要是漂雷。佈雷的過程艱難而危險。海軍往往將佈雷中隊分成若干個佈雷小組，每組三五人。他們先從後方領取水雷，用人力攜帶或小車隱蔽推運，將水雷送至長江邊，然後在敵人控制薄弱的地方放下水去。一枚水雷往往需要幾天，甚至十幾天才能運到江邊。這期間，他們要通過敵佔區，晝伏夜行，忍飢挨餓，還要與遭遇到的敵人作戰。其中有的被敵人俘獲，慘遭殺害，有的在戰鬥中壯烈犧牲。

　據不完全統計，從佈雷游擊隊成立到抗戰結束，僅在第3佈雷游擊區就布下水雷1,370具，炸沉日大中小型軍艦114艘，傷亡日軍5,000餘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