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7-18] 嚴浩浪漫談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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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洪　磬

　嚴浩實在像個高人─鬆身衫褲，肩上掛著布袋，飄然在IFC（國際金融中心）出現。正合他的形象。

　他是香港電影新浪潮闖將之一。而今天，當年的同路人現況各異，他依然故我，作品總是難以捉摸，他本身的知名度也是載浮載沉，行蹤若隱若現。內地有媒體形容他為「非典型大師」，耐人尋味。

　這次，竟朦朧地感到他作品中，令人似懂非懂的東西是甚麼─且由他看的書說起。

　「你叫我帶些影響我深遠的書來，我就帶了這兩本。」說著，將書放在咖啡桌上。

生命的奧秘─《西藏生死書》

　《西藏生死書》的封面，橙撞綠，在玻璃與鋼鐵的建築之中顯得十分刺眼，內容也有如警世鐘。書中以佛教角度詳細解說生與死是怎麼一會事，並描述死後之世界，教人安然面對這人生必然、卻又不知如何是好的一步。

　嚴浩對生命的探問，源自三、四年前父親過世。「那時候我開始想，他的靈魂去了哪裡？」

　「佛經教導我們，那是個漫長旅程，概括而言，就是指導我們人怎來怎去，怎行怎走，怎站怎坐。」

　他是佛教徒，卻不出家，令人想起美學家朱光潛讚揚弘一法師的一句話「以入世之身，弘出世之志」。

　「看透不一定是逃避，而是在打風行雷閃電之中從容如故，在春光明媚中亦是一樣。」

　「佛經是一門照顧自己、善待自己的學問。佛教是教人克服情緒障礙，不是求財保佑的工具，而是令人保持心平氣和地生活工作。作為創作人，工作上就要與心靈接觸，觀察入微。」拍電影正是這麼一回事。

　他與佛之緣，暗合作為破舊立新的新浪潮導演之前因。

　「佛教好理性，求神拜佛已經是變種。那是回應人的理性索求。若你是懷著問題，而最後作出選擇，的確比較容易選擇佛學，因為會『研究』的，多是理性的人。」

　「其實所有宗教都是做著同一件事，不過是追求的過程與方法不同。聖經將宇宙真理變成童話，稱信徒為羊，將他們作小朋友看待，教義是『灌輸』給他們的。而佛教則是長篇大論地解釋，由本性、佛性等一一講起」，很周詳，平易而有說服力。

　喝著咖啡，他緩緩吐出對生命的體悟。「佛教教我們面對情緒。情緒是自己最大的敵人，是『老大難』的問題。《西藏生死書》能夠幫助臨死的人很平和的去。它沒有誇張，沒有渲染，而是很耐性的闡釋，將『不可中和的世界』變成『理性世界』。」

　「即是不與情緒掛鉤。情緒是存在的，如繩索在四方八面牽扯我們，而我將之斬斷，不受它拖來拖去，不變其奴隸。」

　「不過，佛教只是比較不感性，宗教很視乎那一刻被甚麼感動。宗教始終有保護主義，就算佛教容許信徒看其他經典，都要分輕重。」

魔幻與寫實同存在

　如果接觸佛法是近年的機緣，自幼受了父親嚴慶樹（筆名唐人，《金陵春夢》作者）影響愛上文字的嚴浩，文學上的口味可能更接近他的天性。他帶來的另一本書，是哥倫比亞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馬奎斯（Gabriel Garcia Marquez）的代表作《百年孤寂》。

　「《百年孤寂》就是魔幻寫實主義的代表作，超現實的表現手法，人物多，個性躍然紙上。整篇而觀，則勾勒出人性的墮落，與社會結構是怎樣出來的，深入淺出。」

　「魔幻寫實」是當代拉丁美洲文學的一種重要風格。《百年孤寂》描述一個家族在一百年之間的變遷，六代人因權力與情慾的輪迴上演興衰起落，其中偏執而鮮明的人物，上演幕幕驚奇。

　魔幻寫實，好美的名詞。然後他告訴我，現實與魔幻是同時存在的。

　「我們同時活在兩個世界裡，社會與內心。例如這杯咖啡存在於一個世界，而我覺得它很苦則是另一世界。魔幻世界就是內心世界的延伸。」

　「例如《抹茶之戀味》就是魔幻寫實。」

　魔幻寫實何以如此令他著迷？

　「也許這接近我的個性吧，神經質，練功二十年，我還見過UFO（不明飛行物體）。」

　說到「另一個世界」的事，他此時一臉認真，令人不敢正視。

　「人是不斷轉意念的，要用就用，我可以選擇進入這個世界裡去生活、寫作、上網。」自然間，魔幻寫實可是佛法的體現？「不是。兩者沒有關係的。」

　說回電影。訪問前半談到他近年在美國學到的劇本寫作技巧，是有力的表達工具，更能結合商業與藝術。剛上映過的《抹茶之戀味》講姻緣，保持魔幻寫實的氣息，情節亦易理解，也許正是近年的體會。

　兩書的共通處：符合嚴浩的性情，自在於兩個層面、兩個世界之間。一下子就看進去了，那般大歡喜，正如藝術導演遇上荷里活般水乳交融。

　曾聽說過，佛法可以很浪漫，此刻終於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