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8-04] 恐怖襲擊凸顯「技術反恐」局限

　■余永勝博士　國際時事評論員

　近日發生在英國首都倫敦、埃及旅遊勝地沙姆沙伊赫的系列爆炸案，舉世震驚。震驚不僅是因為爆炸的慘烈，更因為爆炸接踵而至的密集程度。人們不禁要問：何時才是恐怖襲擊在頻度、強度和範圍上都逐漸降低的時候？「9．11」後開始的反恐戰爭已經進行快四年了，可充斥國際新聞的仍是此起彼伏的爆炸事件，莫非反恐戰爭真的「越反越恐」？這樣的詰問並非沒有道理，反恐戰爭出現今天的這個局面，國際社會顯然應當反思。

技術反恐局限明顯

　目前，以美國為主導的國際反恐戰爭，基本思路是以武裝打擊為主，輔以加強國際協調、促進情報交流、切斷恐怖財源等方法。顯然，這些手段都停留在技術層面，屬於「技術反恐」。其基本特點是，直接針對恐怖活動的操作和運作方式，制定相應的反恐手段、策略等。它的缺點在於：一，將自己和恐怖勢力置於同一個平台和空間內，沒有利用文明社會的長處，在戰略層面上超越對方，而是「你一刀，我一槍」式的以牙還牙式反恐。很明顯，在這樣的平台上較量，文明社會處於十分不利的劣勢地位，因為躲在暗處的恐怖勢力，可以盡享「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的先天優勢。由此造成的後果是，儘管國際社會的反恐措施和策略都在不斷的完善中，但再細緻、周到，也難免百密一疏，「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窠臼也就難以掙脫。結果，雖然近年來國際社會幾乎調動了所有的反恐資源，但恐怖襲擊卻依舊此伏彼起、防不勝防。二，反恐行動在時間或邏輯上落後於恐怖活動。就是說，只有在後者造成危害或形成威脅之後，前者才得以行動。結果，文明社會大都是在付出了沉重的生命和鮮血代價之後，才能取得一次階段性「勝利」。

　顯然，以這樣的方式反恐，文明社會始終處於被動挨打，被恐怖分子牽著鼻子走的劣勢地位。因此，國際反恐戰略決不能繼續停留在技術層面，而應當在保留技術反恐手段的同時，對反恐總體戰略進行結構性調整。只有這樣，文明社會才有可能在這場龍蛇爭鬥的殘酷博弈中，以最小的代價，贏得最終的勝利。

綜合治理方是出路

　與技術性反恐相對的是綜合性反恐。它不是著眼於恐怖勢力「既發」之後再實施打擊、遏制戰略，而是充分利用文明社會在政治、經濟、社會、文化和宗教等多方面的優勢地位，多管齊下，綜合治理，將恐怖主義產生的潛在因素消滅在「未發」之際。如果說技術反恐是一種「堵」的辦法的話，那麼綜合性反恐則是「疏」的辦法。根據西方心理學的理論，人的心理能量只能轉移，不能消失。據此，人們只能從源頭上疏導、轉移、消解恐怖分子仇視文明社會的心理能量，而不能用「堵」的辦法將其壓制住。

　當然，這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但人們至少應當認識到，這是最終贏得反恐戰爭勝利的必由之路。這個路子之所以能夠走得通，主要基於以下事實：「普通」恐怖分子與極少數「恐怖魔頭」是有明顯區別的。後者是人類社會的毒瘤，是任何生物進化過程中都不可避免的醜惡現象；而前者則是由於各種現實原因，被「魔頭」們的「神聖理論」迷惑而走火入魔的。這一點，只要看一下許多「人肉炸彈」都是些初出茅廬、不諳世事的青少年，就可以明白。而對於文明社會來說，在這些「普通」恐怖分子走火入魔前，消除導致這一結局的「現實因素」，無疑有助於動搖、削弱並剷除恐怖主義「群眾基礎」。一旦恐怖主義失去了「群眾基礎」，就成了無源之水、無本之木，離最終滅亡也就死期不遠了。

反恐戰略應當調整

　如果從這個角度來看，目前國際社會的反恐戰略顯然需要進行結構性調整。迄今為止，國際反恐戰爭的基本方式仍是和恐怖勢力在同一個層面爭高論低，沒有針對恐怖主義產生的社會、經濟、文化和宗教根源，制定應有的戰略舉措。不惟如此，某些西方大國在處理國際事務時的強權做法，還成為恐怖分子蠱惑人心、招兵買馬的藉口和「理論依據」。就在第二次倫敦爆炸案發生的前一天，倫敦市長肯．利文斯對西方國家奉行雙重標準的中東政策提出了嚴肅批評，並將其歸結為恐怖襲擊產生的根源。利氏的觀點當然還有可商榷之處，恐怖勢力產生的原因極為複雜，單純地將其歸為政治歧視和偏見，有失片面，而且遭受政治歧視和偏見，也絕對不能成為襲擊平民目標的理由。但文明社會至少不應授人以柄，給恐怖分子留下口實。

　實踐證明，像任何社會毒瘤一樣，對待恐怖主義只有採取多管齊下、綜合治理的辦法，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單純依靠諸如武裝打擊、切斷財源之類的技術手段，反恐效果不要說盡如人意，就是差強人意也很困難。最近反恐形勢的惡化就具有警示意義。（文匯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