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8-05] 總編輯的難題

■張圭陽　資深傳媒人

　閑來夜讀，偶有所得。

　翻閱牛津大學出版社出版、安德魯斯爵士Sir Linton Andrews所寫的一本書：《總編輯的難題—報業趨勢研究》Problems of an Editor-A Study in Newspaper Trends，頗有意外的驚喜。這本著作距今已有四十三年，書本發黃，放在大學圖書館內，已經有六年沒有人借閱了。

　我對老書頗有偏好，黃黃的書頁，顯得那麼深厚；翻開每一頁，都有歷史的氣息；典雅而又平實的設計，寬寬的行距，還有簡潔的字句，都是現代書籍難以匹配的。近十年出版的新書，色彩斑駁，活像五色板潑在書上，冗長的句子，奢華的詞句，毫不檢點的橫七豎八的擱在眼前，閱讀成了一件苦差。老書令人驚嘆的，是書中創新的意念；近十多年出版的新書，不少只是老書意念的進一步詮釋，是資料的堆砌，翻來覆去，情況慘不忍睹。

　總編輯面對許多難題，或許最令總編輯困擾的是，他怎樣才可以知道民意之所在？他怎樣才可以保持一個傳媒機構永遠煥發青春，去除暮氣和自滿？安德魯斯爵士有自己的一套答案。首先他不相信民意調查，如果詢問讀者要什麼樣的報紙，讀者馬上會說要少一點暴力、緋聞、少一點八卦消息，多一點國會的報道，多一點財經和教會的消息……再仔細問下去，卻發現要求多一點國會消息的讀者，本人卻是從不關心國會事務的，他只是覺得，自己既然毫不關心，總得有人關心才是。人的虛偽性，令到這一類的意見調查，顯得毫無意義。遠的不說，兩個月前，有線電視高級副總裁趙應春在浸會大學一個校友座談系列中說，有線電視開台前也做過觀眾意見調查，得回來的訊息都是要求廿四小時新聞、紀錄片、財經等等，頻道辦下來之後，卻沒有預算中的客戶，有線電視的行政人員，憑藉專業的素養，強化體育足球頻道，成功吸引了許多訂戶。

　報業如何保持不老？書中引述《每日郵報》的老闆，也是英國小報之父諾思克利夫勛爵Lord Northcliffe的一段對白：(諾思克利夫勛爵向著一名記者咆哮)「《每日郵報》到底有什麼問題？」《郵報》記者用拉丁話回應Anno domini，就是「老了」。安德魯斯爵士說，一份成功的報紙，為了保有既得的聲譽和盈利，反應處事就會顯得份外保守謹慎，在內容上就會呈現出自滿、沉悶、不能接受外界的批評。經過一、兩代的時間，一份曾經「成功」的報章，自會招惹出一個強勁的對手，最終被競爭對手取代。英國許多顯赫一時的報章如Daily Chronicle， Daily News， St. James`s Gazette……都如大江東去，被新的報章取代。香港也有著相同的經歷，廿世紀五十至七十年代的大報如《華僑日報》、《工商日報》俱已成了歷史檔案中的名詞。「逝者如斯乎，不捨晝夜」，總編輯揣揣不安的心情，在民意如流水的境況下，既要捕捉一時一刻的民意，又要及時抽身出來；既要保有既得的一切，又要不斷咆哮，要機構更新換血，保持新鮮活力。總編輯的難題，又豈是一本書可以載下？(聯絡作者：kwaiyeung@gmail.com)(本欄每周五刊出) （文匯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