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8-14] 給孩子的信：學習弱肉強食
翁靜晶
小女兒嚎啕大哭，嚷著從此要茹素，原因是有人寄來一封電郵，內附網址，將她帶到殘酷領域，看到了不該看的血腥。
殘酷和血腥，不過就是屠雞殺豬宰白兔的情形而已，充其量，只可稱之作「極之寫實的紀錄片」。現代的孩子，相對就是脆弱，遠的不說，就說與自己同輩的人，小時候經已逛遍了菜市場，見人𠐟魚剖肉，總不會因此而嚇破膽，或是當場暈厥。就連那兩幕最經典的驚慄表演—「鵪鶉吊頸」和「田雞剝皮」也沒有留下多大的童年陰影。成年人的從容態度，就是寫在臉上的解釋，這叫做物競天擇，自然定律不可違。
若真的因此而吃驚，甚至是為了動物禽獸的生命，挺身提出了抗議，每一位長輩都會用那段像是早就串通好的答案，將孩子給打發掉：「禽獸，本來就是人類的食物。違反了天理，不吃禽獸的話，禽獸就會越生越多，最後將你吃掉！」
成功令孩子們從此噤聲的，是「將你吃掉」四個字，見過了「鵪鶉吊頸」和「田雞剝皮」，就能夠體會到「被吃掉」的慘狀，可以有多麼的可怕！於是乎，在吃與被吃的兩個文明選擇當中，只能作出「最理性」的抉擇。從此之後，孩子的心腸也就變硬起來，對待那些守候時機要將人類吃掉的小魚、母雞、肥牛，再不敢有憐憫之心。
當女兒用堅決的眼神，宣佈要跟肉類斷絕緣份，本欲將那世代傳承，「全世界成年人協會」早準備好的警世格言，用來說服這將會面臨「被吃掉」危機的孩子。然而回心一想，這樣的做法，最首先會被吃掉的，是女兒一顆善良的心。
《孟子》曰：「君子之於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遠庖廚也。」當年，齊宣王坐在殿上，有人牽著一條牛，從堂下經過。王問：「牛何之？」牽牛的人回答：「將以釁鐘」。釁鐘的意思，就是要用那牛的鮮血，塗在鐘上，這是古代祭神的儀式之一。齊宣王知道如此，就叮囑那人，將牛放掉，改用一條羊，以作釁鐘。
有人以為，齊宣王用羊代牛，出發點只乃吝嗇。後來經由孟子分析，齊宣王的性情，原來非常善良，當他看見牛兒恐懼哆嗦的樣子，不忍將那毫無罪過的畜牲宰殺；然而他又明白祭神事在必行，於是就換上一條「素未謀面」的羊，代替了曾經「見其生」、「聞其聲」的牛。齊宣王的善，未有被嘲為婦人之仁，反而受到了後世的歌頌。當時的孟子，更沒有出動「被吃掉」的格言，去諍諫王者必殺莫赦。既然是這樣，女兒因為目睹了殺生的片段，而油然起了惻隱，又何必去打擊這份年幼的善良？
要明白弱肉本是強食，有的是時間，姑且讓她從時間中學習。
因此，對於女兒茹素的決定，不反對亦不支持，卻提醒她需注意營養的均衡，計算出以蔬果取代肉類的學問。
當然，也提醒了她，皮鞋、皮包、皮袋，皮衣，也是取自「無辜」的生命，她的貫徹始終，打算去到甚麼程度，也就一併讓她「高度自治」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