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8-20] 從古典音樂市場看香港高雅文化困局

　■陳家駒　香港公開大學管理及商學院導師

　香港作為國際都會，不應忽略和排斥高雅藝術文化。香港的古典音樂市場硬件設施匱乏，音樂會入席率低，本土音樂家屈指可數，這反映出香港高雅文化陷於困局之中，這與香港亞洲國際都會的地位不相符。

　香港的古典音樂「市場」近年每況愈下，這是不諱的事實。有樂團藝術總監認為，要復興本港的古典音樂，至少需十至二十年時間，更建議政府撥款設立「藝術公援金」云云。音樂本無分高下雅俗，管它是古典、流行、京曲、爵士樂、民族樂、粵曲，只要能讓聽者投放感情，引起共鳴的就是合適自家的好音樂。然而，音樂既是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有沒有成熟的市場、高質素的消費者、合適及具規格的設施、本土的音樂創作及演繹工作者，或是普羅對音樂的一種投誠及熱情，我們若要憑藉音樂來「顯文化」，恐怕會非常費勁，這與亞洲國際都會(Asia`a World City）的美譽不大相符。

設施匱乏反映趣味低下

　香港的古典音樂市場存在一些怪現象。在設施的硬件上，市區音樂廳座位的數量僅為劇院座位數量的六成；市區有兩所音樂廳，而劇院則有五間。若西九將來按規劃而興建三間劇院，為市區增添三千多個劇院座位，屆時市區內劇院（不包括葵青劇院及元朗劇院）座位數目達八千五百個，是音樂廳座位數額的兩倍半！這似乎在說我們要顯的文化是與視覺藝術表演方面有關的文化，例如芭蕾、話劇、舞蹈、舞台劇、歌舞劇等的興趣遠高於音樂文化，難道居住於市區的人士只對視藝較有興趣？不然不會出現這般大的設施的對比。第二個怪現象也是在硬件上，各大會堂演奏廳至少有千三、千四座位，文化中心音樂廳更達二千多座位，反而沒有容納約六百至九百人的小型音樂廳（唯一例外的是坐落於鑽石山之一所優質音樂學校內一個新建成的八百座位音樂廳，據聞音響效果很不錯），這可能與康文署講求資源效率，以大載小的原則有關。文化重鎮——其文化成份是國際都會的指標之一——都具備不同場合的音樂廳，例如給演奏交響樂用的主廳，同時也在附近設置供獨奏會、室樂演奏用的小廳，例如莫斯科的音樂學院（Moscor Conservatorie)、東京文化會館、慕尼黑音樂廳(Geistag)等皆如是，不會一味求大求多功能。

附庸風雅反映人才貧乏

　第三個怪現象在軟件上，近年學器樂的人多了，琴行以寡頭籠斷的形式壯大，香港青少年對鋼琴似乎情有獨鍾，大大小小琴室在各商場內隨處可見。考鋼琴級試——特別是英國皇家音樂學院的特別暢旺，據聞每年派往海外負責考核鋼琴級試的學院英國考官中合共八十多人，但已有六十人是到香港監考！而香港土生土長的鋼琴音樂家有多少人，屈指可算。至於說是蜚聲國際的，或被國際唱片公司垂青而簽約出碟的，印象中則相不起來。另一個怪現象是近十年古典音樂會的入座率持續下降，樂團為市務推廣費煞思量之際，一些個別明星級演奏家卻不愁沒有聽眾捧場，數百元的門票早已訂購一空，六月的一場郎朗鋼琴演奏會如是（與費城管弦樂團同場），恐怕跟著來港獻藝的馬友友、巴筏洛堤、李雲迪等國際星級音樂家也會如是，愈是頂級的則愈多樂迷捧場；反之不算是「大牌」的則只叫好而不太叫座。華裔大提琴家王健在七月份與香港的MYO年青樂團的演出如是，早前香港管弦樂團與英國鋼琴家侯夫的演奏也如是，觀眾臨場也可購得門票欣賞。除了現場演奏會外，古典音樂唱片市場也在迅速萎縮之中，銷售古典唱片的店舖，近十年不斷結業或收縮，現存只有一家公司仍在「全線」三家零售分店設置古典音樂部。

　作為真正的國際都會，我們不應只計較經濟成就，而忽略甚至排斥相得益彰的人文成就——包括藝術及文化活動方面。很多後工業化的大城市，只埋首經濟建設，以工商活動為主體。能真正具備經濟規模的大城市又身兼文化重鎮的確是寥寥可數，現今可只得倫敦及紐約仍屹立。很多歐洲文化城市依然蘊藏了音樂文化傳統之瑰寶，但就不算是國際都會，隨手沾來的計有維也納、薩爾斯堡、萊比錫、布拉格、聖彼得堡等。不過，其歷史性的人文因素，至今仍使這些城市盡顯其文化。(文匯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