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8-26] 虛虛實實的政治
■胡忠信 台灣著名政論員
三一九槍擊案在八月十七日宣布「結案」(而非「破案」),正如兇嫌陳義雄兒子的肺腑之言,上述「結案」只是「讓某人心安」。在沒有兇槍、遺書,而且兇嫌陳義雄已「畏罪自殺」情況下,最高檢察署如同鴕鳥一般,除了把頭往沙裡一埋以外,上述「結案」到底證明了什麼?
受害者之一的呂秀蓮仍意有所指地說,真相只有一個,她希望看到「具體證據」再做結論。三.一九槍擊事件以來,呂秀蓮多次透過公開言論表示,目前所公布的證據無法說服她。換言之,連當事人都有合理的懷疑,拒絕接受專案小組的報告;也如同陳義雄夫人陳李淑江的控訴:「在死無對證下,又無法提出強有力的證據,有何直接證據證明我的丈夫涉案?憑什麼我們也要接受專案小組的『結案』」?
三一九槍擊案真相只有訴諸歷史
專案小組急於「結案」,當然來自政治考量,目前已無任何具體證據可以找出真相,如果不做出階段性結論,三.一九如同一個傷口般,就無法癒合,陳水扁統治的正當性就受到質疑。正是為了圖個「心安」,專案小組才秉承上意宣布「結案」。但是,當台灣司法獨立飽受政治力干涉之際,司法無法扮演最後防線,人民只有訴諸歷史,尋求歷史扮演最後且最公正審判者的角色。
唐太宗發動玄武門之變,將兄弟殺死並逼父王退位,玄武門事件真相如何,哪怕有「貞觀之治」,唐太宗的奪權仍飽受後人質疑。雍正帝奪嫡事件也是清宮一大公案,哪怕雍正勵精圖治,仍難逃後代歷史家及稗官野史的繪聲繪影。陳水扁因三.一九槍擊案而僥倖連任,如果真相未明,陳水扁豈不引來千古罵名?千百年以後,後代歷史家豈不是以玄武門事件、雍正奪嫡般的思維來看待三.一九槍擊案?「內咎神明,外慚清議」,陳水扁午夜夢迴真的心安嗎?
謝陳為求一己權力作政治秀
三.一九槍擊案往死人一推,一了百了,事情就此打住。同時,另一個令人嘖嘖稱奇的「責任秀」也登場。「海棠」颱風過後,桃園縣一如去年,又惹出「不淹水卻缺水」的民生議題。就在眾官員忙於解決水荒問題之際,陳水扁氣極敗壞地出來罵人,兩度要行政院長謝長廷負責,否則就要辭官辦人。謝長廷驚恐之餘,急忙跳到第一線做危機控管;水荒問題解決了,正如官場文化,誰要負責,用三國演義曹操的名言:「借個頭」。
「經濟部長」何美玥是陳水扁拉拔的愛將,能力不佳,卻是事務官僚表現忠誠度的樣板,治水不佳被形容為「阿信部長」,有陳水扁的關愛又成為「大長今」,何美玥當然不能動。水利署長陳伸賢當然有責任,但治水問題牽涉中央、地方與部會間的協調,要陳伸賢負全責沒道理,最後只有以記小過輕打一頓屁股。
謝長廷愛將自來水公司李文良是率先提出辭職者,其原始動機可能是「以退為進」,企圖將責任丟給陳伸賢。但陳水扁已放話要有人去職,李文良既已表態,謝長廷為了向陳水扁表態,也只好「揮淚斬馬謖」,以「棄車保帥」方式犧牲自己人以自保。
「責任秀」的經典是「經濟部」常務次長尹啟銘改調技監。三位經濟部常次,沒有一位水利專家,尹啟銘是「前朝遺老」,曾公開反核四禁建,又著書立說提出與民進黨迥異的財經政策。尹啟銘早就是執政者的眼中釘,經過此次水荒風波,謝長廷終於逮到機會,騰出尹啟銘的位置。「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尹啟銘,誰叫你不是黨中央!
民進黨執政五年多,政務官來源有兩種,一種是走官邸路線而當紅的政治新貴,由於缺乏政務官歷練,往往表現平庸或者出事頻仍,余政憲、蘇嘉全就是經典例子。另一種是直接由事務官僚擢升為政務官,由於技術官僚的歷練,他們仍以「事務官心態」擔任政務官,忠誠度第一,危機處理能力不足,又囿於科員心態,決策與執行力就打大折扣,何美玥、郭瑤琪就是另類經典。
尹啟銘是「爹不疼,娘不愛」的事務官孤兒,國民黨籍老長官已退出舞台,尹啟銘又沒有「效忠轉移」投綠,在民進黨當政者眼中,尹啟銘就是「泛藍餘孽」,一心想接班與佈局人事的謝長廷,逮到機會當然除之而後快。「借個頭」的後果是:一位訓練有素的財經產業官僚,就此成為政爭的犧牲品。
陳義雄被當成三一九兇嫌,以及尹啟銘成為桃園縣水荒的陪葬品,顯示台灣政治「虛虛實實,實實虛虛」的殘酷面。陳水扁為了防止跛鴨,必須把不利因素排除,三一九案宣布「結案」,乃至陳水扁為水荒而上火線發火,都是師心自用只為了鞏固一己權力。
謝長廷必須交辦陳水扁的「責任秀」、「發火秀」,最後轉彎抹角向尹啟銘「借個頭」。陳謝如此無情的一面,令人懷疑他們在追求權力的渴望下,會有多少宅心仁厚的一面?
只為了鞏固一己權力是務虛,起心動念追求「『國家』利益、全民福祉」才是務實。政治是有實相與虛相,但執政才五年的民進黨當家者如此冷面無情,人民心中自有一把尺,下次他們在投票時自然會做出盤算。(文匯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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