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9-01] 輝筆而就：我愛不愛他？
梁家輝
閱讀傾城之戀的劇本和閱讀傾城之戀的小說，心情上是不同的，方法亦有分別，讀者或許會覺得奇怪：相同的故事，為甚麼閱讀起來會有分別呢？原來不管對於張愛玲的故事多麼熟悉，讀小說的角度通常都是作為聽故事者，其地位是超然的。但是，讀劇本的時候，我必需把自己當成劇中人，在這裡即是范柳原，所以讀法便有所不同了。
一般而言，寫小說有兩種流行的敘事方法，有作者喜歡假設自己是主角，通過他說出整個故事，也有作者喜歡當全知全能的「創造者」，知道故事的前因後果，還能出入故事中每個人物的心靈，傾城之戀的寫法屬於後者，讀者在看白流蘇和范柳原的「拉鋸」過程時，熟知雙方的心路歷程，清楚范為甚麼這樣來，也知曉白為甚麼作出那樣的反應，加上張愛玲的解說，可說是種享受。
然而，假如我把自已變成范柳原，便不應（也不能）知曉白流蘇的想法，和知道她會作何反應，否則的話，演起來便會失去那種感覺。如何可以明知白流蘇的心意而強作不知呢，就是我努力要做的工作之一。事實上，在整個排演過程中，我常常問自己一個問題：我范柳原是否真心愛上白流蘇？是一見傾心，千方百計要把她追求到，還是本來只想逢場作戲，後來因為戰爭的關係，才真正想娶他呢？我相信范柳原是常常生活於感情矛盾之中的。
從世俗的眼光看，特別是在當時的中國，白流蘇的吸引力其實不大，他離過婚、家道中落、自己身邊也沒個錢，張愛玲都借徐太太的行動說明了，本來能夠為白流蘇找來的，只是一個離過婚的中層職員，而且還有孩子，這大抵才是白的「市價」，當然，給范柳原相中，還願意斥資把他（及徐太太一家）請到香港來，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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