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9-07] 政治、管治和管理的「公」與「理」

■洪清田　資深評論員

　自由行開始時，深圳、廣州有人下來香港買奶粉和日常用品。香港百多年成為一個較有公信力的社會，發揮著「制度互信」的效益；標籤、數字和文字符號比較符合事實，交易買賣和義利授受雙方互有信任，明碼實價；劣假次貨是例外，就算有也追究有門；消費者的權益比較有市場規範，保障基本足夠；社會有共識和默契，大家自覺遵守，社會成本和交易成本降低，效率上升。

　這一切日常例行公事，看似稀拉平常，無足道哉，但一旦失去，生活便亂套，甚而導致社會不穩，那時才知這一切得來不易。東南亞和中國內地也千方百計要上這個消費台階和管治台階，東南亞努力了幾十年仍差得遠，中國內地的努力也不知什麼時候可以見效。幾星期來的豬鏈球菌和孔雀石綠襲港顯示，香港的市場規範似也開始失靈，影響到社會的正常運作和港人的日常生活，吃不知吃什麼，也不知下一刻又要發生什麼新問題。日常民生問題，可能正轉化成管治和政治問題。

要認識到人不一定能夠勝天

　一個社會的公信力，是一種貫通和維繫整個社會各人之間、各群體之間的文化。它是一個社會的生命線，是眾人的共同資產，需要官民分工分際和合作適應。但官民分工分際和合作適應並不一定足夠，人不一定勝天，有時有些事情，無論官民多麼分工分際和合作適應，也不可以處理全部問題；一些問題，可能根本是人不可能完全處理的。

　政治、管治和管理，包括三方面，第一是當權主事者的本份和工作權責，第二是市民大眾的本份和生活權責，第三是「人」和「事物的客觀性」的關係（什麼是人可以處理的、什麼是人不可以處理的）。

　不論為官為民，都要分清和接受哪些問題是人不可能處理的、哪些是可能處理的、可以處理到什麼程度，官民必需知其所止，否則太勉強，強人所難、奪天機，只會浪費資源和權力，適得其反，進一步成為政治、管治和管理問題。中西文化之別，一個大領域是人類在處理未知、不確定和不可測時的態度和方法。

　政府和官員的角色和功能，就是集中資源於征服、探索和掌握未知、不確定和不可測的東西，同時開放給民間私人征服、探索和掌握，由政府建立平衡各方利益、促進私人競爭征服、探索和掌握的平台和設施，由官員操作。「平衡各方利益、促進私人競爭征服、探索和掌握」是「公」，「征服、探索和掌握未知、不確定和不可測」是「理」。政府和官員扮演角色和完成功能，必須以「公」和「理」為主軸。

當權者負有教育大眾之責

　類似豬鏈球菌和孔雀石綠之類的問題，香港都不是沒有經歷過。以前毒菜和瘋牛牛肉，香港都應付過來，沒有小事化大、大事變危機。以前處理問題，傾向西方的現代方法論模式，穩住「公」和「理」兩個主軸。一個公信力的社會，讓交易買賣和義利授受雙方互有信任，沒有「公」和「理」兩個主軸不能成事。

　這個現代方法論的模式，可以總結為：（1）當權主事者（真真假假）以「公」和「理」為主軸。以「公」為主軸，是指「公與私」、「公與公」和「私與私」之間，面臨衝突和抉擇，在那緊急時刻，不能全保，必須犧牲部份私利以保住公共利益。當權主事者必須以公眾利益為先，堅守公利、犧牲部份私利也就是保住最多人的、最大公約數的私利。這是極艱難的決定，但當權主事者（真真假假）要大公無私下決定，給人看到（Seen To Be）下的決定真正是為了最多人的、最大公約數的私利，才能服眾。

　以「理」為主軸，是指當權主事者開誠佈公，高度透明資訊，從向社會明言實況，「教育」大眾，什麼是人不可能處理的問題，無論官民多麼分工分際和合作適應，也不一定可以處理全部問題，官民應知其所止，太勉強，強人所難、奪天機，根本是浪費資源和權力，甚而適得其反。人類要征服、探索和掌握的未知、不確定和不可測，既有科學醫療等等專業專科，也有社會科學和人文的，也有政治、管治和管理的。社會的政治、管治和管理，仍有極大的未知、不確定和不可測領域，官員和市民不論怎樣都是不能全部解決和保證的。 (本欄每周三刊出) （文匯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