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9-10] 百家廊：平安何價？ 放大圖片
一年一度的派米活動，人山人海，成為都市奇觀。 溫瑞麟 攝
張近平
連年盂蘭盛會的派發平安米活動均有意外發生，然而各主辦單位依然年年繼續，只在外圍處做些「改善」，例如安排更廣闊的場地給輪候平安米的長者等候，或加設帳篷，又或者知會警方加派警員疏導人流等；卻沒有在最核心的關節眼對整個「平安米」活動做重新的思考。做小市民的，看著電視新聞裡面報道的慘象，連年提心吊膽，既不想真的會「出事」，卻又深知早晚會出事……很矛盾。
頭破血流 怎說平安？
今年，終於有長者因為趕赴領取平安米而心臟病發死亡（主辦單位指這喪生老婦並非趕赴取米而暴斃。奇怪的是，在人頭湧湧的派米日，主辦單位已嚷著人手不足了，卻竟能有空追蹤到如此細眉細眼的事件始末，辦事能力未免教人嘖嘖稱奇，況且人死已矣，死無對證，主辦單位要怎樣說，又有誰可辯證呢？）。同一日同一會場內，有長者給人潮擠壓，頭破血流者不可勝數。這些長者的犧牲終於換來了特區的民政事務局出聲，謂會對民間派發平安米的活動做一些工夫。民間有呼聲呼籲政府喊停派發平安米，並提出各種各樣的可能做法給政府和各慈善團體參考。面對這些期望，民政事務局何局長只謂期望可以在平衡各方的利益之後想出最恰當的方法去處理。一派很保險的說法。
目下平安米的派發方式，跟黑暗紀元、中古世界等民智未開的世代裡的巫覡宗教儀式風味相近。祭祀上蒼，除了誠心，還有儀式，在一定的形式進行之後，例必有犧牲，有的宰殺活羔羊，有的殺牲口，甚至有以活人作獻祭的。著名的「河伯娶婦」便是以活生生的青春少年送入河裏（淹死）獻給河神，以祈求全村來年免於水患。今時今日，主事者謂派平安米必定要在特定的場地（戶外空曠地方）進行，否則便得不到平安。這種具備符號性質的規矩，不像「儀式」嗎？或說，今時今日哪裡宰殺活口以作祈福？然而，罔顧客觀的天氣情況（三十多度的高溫）與環境（在戶外暴曬），任由長者捱更抵夜的輪候一包米，置輪候長者的健康於不顧，與設陷阱找犧牲者有何分別？難道主事者真的要這樣才能獲得平安嗎？
人為傷害 破壞形象
另外，派米景況跟上世紀五十年代教會在香港派奶粉救濟災民的情境多麼相似，也跟第三世界的救災新聞片情況相類。香港要建立國際大都會的形象，花費千萬去請顧問，設計飛龍標誌。最終，只要一條派平安米的新聞片，讓遊客在酒店的電視裡看到，足夠讓他們以為香港再次陷入經濟恐慌或動盪之中。各種民不聊生、老無所依、饑餓貪婪、仇恨嫉妒的訊息在片段裡透過人龍的臉孔在無聲上演。何局長，難道這就是你所期待塑造的香港形象嗎？
回歸到現實，無論官員或各主辦單位，大家都以事論事的態度去處理派發平安米活動。公開在傳媒上的言論，不外圍繞著如何維持秩序，如何派籌，如何安排時間等等程序上的議題立說。具備人文關懷的言論，並不多見。
外化價值 虛有其表
上世紀三十年代出現的價值學（AXIOLOGY）提及了人類對待事物的三種價值層次。系統價值（SYSTEMIC VALUE）是最初級的層次，再上一級是外化價值（EXTRINSIC VALUE），最高層級的是內化價值（INTRINSIC VALUE）。以一個人為例。如果我視某一人種與某一特質特性歸類掛鉤，則該人種於我而言便只有「系統價值」，我對之加以傷害、侮辱也不會傷及我的感情。希特拉可以斷言猶太人是低等民族，全德國人均接受了對猶太人的這種「系統價值」，對猶太人屠殺也不覺心痛愧疚。
至於「外化價值」，舉例說若果某君選擇好丈夫的條件是有錢、有樓、衛生、英俊等等，每一條件是一項元素，可加可減，總的便組成了此君所謂「好丈夫」。假使有人滴水不漏的圓滿了某君的這些條件，終成眷屬，最終卻依然離婚。為甚麼？因為當丈夫老了之後，變得不再英俊，而且變了負資產，樓也賣了，不再符合某君「好丈夫」的條件了。可憐。因為丈夫在某君而言，只具備「外化價值」的層次罷了。
不過，若果隨年月增長，某君能夠超越這些「外化價值」，而能深深體認到丈夫的存在，並且與丈夫同生共死，那便進入了「內化價值」的層次。人類唯有存在「內化價值」，才能出現「愛」、「關懷」、「包容」、「寬恕」等等的行為。
為達任務 犧牲他者
殺手必定要對被殺的目標懷抱「系統價值」才可以下毒手，因為殺手對「他」無情無慾，「他」只是一個「殺手完成任務的工具」。如果殺手見過要追殺的對象，甚至對「他」產生了「內化價值」的感情，殺手要完成任務便舉步維艱了。
既然派平安米年年也搞出意外，主事者仍然覺得無辦法可解決，覺得任由公公婆婆在空地暴曬輪候並無問題，套進這個價值層次去看，似乎有些啟迪：
公公婆婆、米、空地、義工通通不過是主事者「完成」任務的工具而已。大概主事者認為唯有把這些元素組合在一起，才算作派平安米吧。社工疾呼公公婆婆輪米輪得沒有尊嚴可言，對於主事者來說，根本搔不著癢處。無他，因為公公婆婆在整件事上不是主體，只是主事者的工具，公公婆婆對主事者來說，只有「系統價值」。政府官員眼睜睜看著意外頻生，也不急謀對策，或立竿見影的處理，還說「平衡」各方利益的說話。無他，這些事情一切一切，只是他們維持住這份工作，不被投訴的元素，只要各項因素相安無事，他們便官運亨通。公公婆婆在官員心裡充其量只有「外化價值」，跟一隻棋子沒有分別的。但如果政府官員、主事者能夠進入這些公公婆婆的世界，對他們多一些的了解和體認，進入「內化價值」的世界，主事者的處理方式便會不同的了。
然而，他們願意抱這樣的人文關懷去處事嗎？要看他們的造化。正如德國人當年最終也承認納粹屠殺猶太人是不可饒恕的罪行一樣。而唯有這種感悟和認知，才可令一個民族走出野蠻時代，步向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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