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9-11] 琴台客聚：異國驅魔記 放大圖片
《驅魔》，夾雜了「文化苦旅」的小說。
黃仲鳴
意大利的龐貝城，是名聞天下的「真正廢墟」。施叔青的新作《驅魔》，其中有一段這麼寫：
「……龐貝則是個沒有人居的廢墟。公元七九年那次維蘇威火山爆發，岩漿吞噬了整個龐貝城，奪走兩萬個性命，至今仍可看到當年的罹難者，被灌上石膏的屍體有的匍匐逃命，有的驚懼過度全身蜷曲，大難臨頭瞬間的反應，看到人冷汗涔涔。」
文中的女主角「來到大街的十字街口，放眼望去，兩旁盡是傾圮或半倒的碳化石牆，殘磚破土，在日午的陽光下看起來尤其猙獰慘烈。」就是這個龐貝廢墟，令施叔青靈感大發，構思了一個台灣少女在此「著了魔」的故事，她的母親繡菱從台北千里迢迢來到這裡，為解救女兒而作「驅魔之旅」。
《驅魔》看似遊記，又像是小說，是一篇界線模糊的文類。在文首，身份為作家的女主人翁遍遊意大利名城，暢遊了各地的名勝景點，大談意大利的名畫、雕塑藝術，和品嘗了意大利的美食，是名副其實的遊記筆墨，似余秋雨的《文化苦旅》。但當邂逅了繡菱，故事已暗伏小說的格局，最後牽出繡菱女兒著魔的事跡，已脫離了「遊記」，進入「純小說」。文類的不確定性，令讀者有摸不著頭腦之嘆，但看下去，卻「著了魔」。
如果要我歸類，必視之為小說。因為書中兩位主要出場人物「我」和「繡菱」，她們的意大利之行，都是各自為自己而「驅魔」。
「我」是個歷史小說家，十多年來沉潛於史籍文獻，卻感創作力不繼，是藉著這次意大利藝術之旅來驅走心魔，重喚創作之源，小說開頭這麼寫：「想要把自己沉浸在文藝復興，巴洛克時期偉大藝術家的創作，傾聽他們心靈的竊竊私語，希望從中得到啟悟，滋養我隨著年歲逐漸枯竭的創作泉源。」至於有沒有藉此而得到療效，小說沒細說。
至於那個偉大的母親繡菱，雖然最終為女兒解了魔；至於自己為青春消逝的恐懼、苦待月事重來、等待愛情無望的「心中之魔」，是否已藉這次旅行而驅了魔，小說亦無明確的交代。
因此，書名叫《驅魔》，是述三個女人在「驅魔」。讀者不察，以為純為少女驅魔，其實是誤解了施叔青。
施叔青對城市的「敏感」是有跡可循的。在香港時期，她萌生了《她名叫蝴蝶》、《遍山洋紫荊》、《寂寞雲園》這三部曲，來建構香港的想像。《行過洛津》是她所謂「台灣三部曲」的第一部，寫的是清朝嘉慶年間，「洛津」（即鹿港，施的故鄉）這個漢移民社會的形成及其興衰浮沉；第二部、第三部雖未面世，但她藉此而書寫台灣的「歷史」，可見其野心。
《驅魔》的主角遊走於意大利藝術之城，施叔青的感觸尤深，摻以她「異象與異化」（王德威語）的「慣技」，遂形成了這部「異國驅魔」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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