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9-14] 日本集體主義的現代化

　■洪清田　資深評論員

　小泉純一郎領導的執政右翼勢力，不斷以新手段間歇性向極右靠，跨階層討好日本人，上次出師假「改革」之名，這次又順乎樂觀預期的大勝。傳統和「超現實」、「後現代」又一次在日本聯手、擁抱、匯成更波瀾壯闊的主流意識大潮流。大和魂進一步「借屍還魂」。歷史好像回到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的德國。

　日本明治維新的現代化，是恢復神話般、宗教性的皇權，以最古老的傳統，學西方最先進的科技和經濟，不單是學，而是新舊文化的互補、器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有機結合，創出新的社會和政經形態。日本最古老、單一民族性的集體主義傳統，借助西方最先進的科技和經濟而復活，西方最先進的科技和經濟因日本最古老的傳統，而渾發新的精神和靈魂，近乎雙重「文明突變」。

以原始集體主義壓抑西方個體主義

　這種現代化，最大特色是以農牧社會的「初階文字文明」的集體主義為主力，壓抑和扼殺西方現代化所需的個體主義。今天日本的統治階級和集團、它們的社會基礎和世界觀，和明治維新時的本質仍很一致，沒有德國今天和百年前的那種差別。小泉純一郎的領導風格和技巧「超現實」、「後現代」，但他的右派保守民族主義為基礎的文化哲學和世界觀，以及所衍生的政治觀和國際觀，和明治維新和幕府時期當權的主流政治人物，體、用和魂幾乎一脈相承。

　二戰後一直執政（除了93年11個月）的右翼勢力和極右分別不大，近年進一步有意無意貌離神合。在教科書問題、參拜靖國神社問題和第二次世界大戰罪責和道歉問題上，執政右翼勢力不斷間歇性向極右靠，左翼已完全失勢，舞台也消失殆盡。民俗文化、社會結構和政經形態，百年一脈相承，有變的是外表器用和應用層，內裡核心和天外天的靈魂，仍是集體主義、民族主義。自由民主、資本主義和多元開放，出不了集體主義、民族主義的無形羅網。

集體主義極易轉化為軍國主義

　日本的現代化沒有相應的個體主義，都是以集體主義為大前提。自由民主是集體主義的自由民主、資本主義是集體主義的資本主義，多元開放是集體主義的多元開放，起不了現代社會所需的那種各個組成部份在生活現實中直接接觸世界、獨立體驗現實的作用。局部和個人不能形成獨特的實體性，祗能緊跟大局大勢走。上下、內外不能對流、交匯，理論和現實之間不能對質，互動制衡，轉化出不了當權者界定的「世界和座標」。自由民主、資本主義和多元開放，祗是集體主義民族主義的裝飾品。在大方向和關鍵時刻，集體主義和民族主義可以以各種速度和形式轉化為軍國主義。

德國極右政治勢力和思潮被壓抑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德國由左右翼勢力輪流執政，極右政治勢力和思潮在社會上或被禁止或壓抑，在政壇上上不了台。日本百年來沒有德國百年間的左右翼二元政治勢力相抗衡，二戰後沒有德國人那種貫通民族文化靈魂、哲學和政經體制的核心和外層的反省和自剖。

　回顧五百年的現代化，可以分成二大類—有個體主義的現代化和沒有個體主義的現代化。從葡西荷英法德奧俄日美、中國香港台灣新加坡南韓北韓印度斯里蘭卡的現代化過程中，可以看到「現代」的「個體主義、理性主義和自由主義」和「前現代」的「集體主義、感性主義和權威主義」不斷格鬥，「現代」的「民主、法治、國會」和「前現代」的「皇權、行政機構和軍權」互有起伏。三四百年的歷史，就是兩股歷史潮流的格鬥和更替史。（本欄每周三刊出）（文匯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