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9-27] 港日電影交流 文化情意結 放大圖片
文：洪永起
在抗戰勝利60周年之際，由康樂文化事務署主辦「早期港、日電影交流展」，展出香港50年代以來與日本方面合作的電影，展示遠赴日本拍攝的大製作。今次時間上的安排，雖然只是巧合，但影展策劃鄭子宏確實擔心，觀眾的抗日情緒會影響影展成績，結果虛驚一場。
電影作為媒介，除了是賺錢的商業工具，也是文化承載的工具。兩個各有不同歷史的地方發生碰撞，如何在工具上放進自己的東西？或放進自己的觀眾想看的東西？
鄭子宏告訴記者，這次選映了7部電影，最主要推介的是尤敏和日本演員寶田明合作的三部曲——《香港之夜》（1961年）、《香港之星》（1963年）、《香港．東京．夏威夷》（1963年）。
「除了《香港之星》曾在2000年的香港國際電影節上放映過外，這三部戲近年基本沒有在香港上映，也沒有影碟在市面上發售。」電影資料館也沒有這三套電影的拷貝，這次的放映，還要向日本的東寶公司「借片」，放映完畢後，便要歸還。
合製大型娛樂片
《香港之夜》描述中日混血兒尤敏，母親在戰時回日本後失去音訊。日本駐香港記者寶田明在染病時得到尤敏的照顧，漸漸愛上了她。經過連串的愛情追逐，寶田明幫助她在日本找回生母。後寶田明被調派往寮國採訪戰況，臨行前與尤敏許下約誓，但不知何時能再相見。
影片在日本推出後，不但成就了尤敏和寶田明這一對異國銀幕情侶，也使尤敏在日本大紅起來。其後他們又再合拍《香港之星》，尤敏從中日混血兒變成留學日本的醫科學生，與寶田明飾演的日本公司職員發展一段異地緣。然而尤敏最後決定繼承父業，到東南亞當醫生照顧貧民。
兩部電影訴說兩個有緣無份的愛情，一個是寶田明離開尤敏，一個是尤敏離開寶田明，二人仍然互相深愛，卻不知何時能再會。第三部片《香港．東京．夏威夷》的結局明顯不同，更衝出日本和香港，到夏威夷拍攝一段兩人的三地緣。
故事描述寶田明到檀島探望弟弟，邂逅新任的夏威夷小姐尤敏。本身是養女的尤敏，用選美贏得香港/東京之旅，尋訪失散的妹妹，更與寶田明墮入愛河。
「這些影片都是在香港、日本等實地拍攝的大型製作娛樂片，由靚仔靚女主演，服裝、道具等都做到一絲不苟，更用上闊銀幕，在當時算是少有的。」鄭子宏說。
日本實景受歡迎
若要追溯香港與日本的電影合作，或許要上溯至戰時日軍佔領上海後，為方便控制當地電影業而成立的電影公司「中聯」（後改名中華電影製片公司，簡稱「華聯」），但50年代以日本為背景的港片卻風靡一時，除了今次交流展選映的《斷鴻零雁記》（1955年）、《海棠紅》（1955年）、《蝴蝶夫人》（1956年），其實還有任劍輝、白雪仙的《富士山之戀》（1954年）、李麗華主演的《櫻都艷跡》（1955年）等。邵氏與電懋都先後推出不少日本實景拍攝的作品，將日本的風貌，及生活上的細節，都一一呈現在香港觀眾面前。
「藉著這些與日本合作的電影，來加強香港電影的製作水平。」鄭子宏指出，這些合拍片，主要還是由日本的電影公司方面作主導，香港公司參與其中，或派出導演，或負責演員，但主要製作還是以日本公司為主。
對於當時的香港電影來說，日本電影發展遠遠超前，尤其有關的技術更值得學習，於是50年代頻頻有香港公司與日本公司合作拍片，即使在創作上被對方所主導也不計較，為的都是「學習」。
不單與日本公司合作，更將日本的技術及創作人員招來香港。其中最叫人熟悉的當然是儁力邵氏的井上梅次，其以豪華歌舞片《香江花月夜》最為人知，此片更成為香港音樂電影的經典之一。
另外日籍攝影師西本正（即賀蘭山）亦為香港電影出力甚多，也將伊士曼彩色攝影技術帶到香港，同時屢次以為邵氏所拍的電影獲有關的攝影獎項。
選片未全面
有趣的是，這次的港日電影交流展中，鄭子宏表示想選一些早期的作品，因此井上梅次的電影並沒有入選（井上60年代才來港拍片，於1965年與邵氏簽下沒有時限的100部片約，實際完成了17部），但或許影片的出品公司也是一個心照不宣的原因吧？
姑勿論此次選片如何，我們也可從中窺探有關影片如何在兩地的合力下，注入異國情懷。或許這是香港電影一個技術「取經」的「東遊記」經歷；但對日本觀眾來說，銀幕上的尤敏是如此一個中國女子。
「日本對中國向來有一種文化上的情意結。」鄭子宏指出，或許是向來受到中國文化的影響，但香港，甚至內地，也對日本有著理不清的文化情意結。
「為甚麼明明是中國的影音品牌，換上一個日本名字卻可以大賣？為甚麼明明是香港的零食舖，卻要改一個日本名字？」這種心理我們絕對可以從商業考慮上去解構，但在文化上卻也不能不說毫無影響。
「這次選的其中一部片《海棠紅》，全片在日本拍攝，卻是實實在在的中國片。有趣的是，不久前的《頭文字D》將日本漫畫拿來改編，卻一絲日本味也沒有。」鄭子宏偶然將新舊兩部電影對照，也輕輕帶出現今日本文化的強勢。或許《頭文字D》是原汁原味的港產片（撇除片中的日本人姓名），但有趣的是為甚麼女主角偏偏找來日本女星鈴木杏，而不是找日本男星來演繹男主角？這個當然也可以用市場來分析，但香港觀眾眼中的日本女星形象，卻是完全在《頭文字D》中呈現。日本女星與日本女學生，本身已是一種慾望投射，換上香港女星的面孔，那種味道便截然不同了。
這豈不是一種文化的糾纏？從50年代的尤敏之於日本觀眾，到如今日本女星之於香港觀眾，都是一種情意結的表現。而這種港日電影的交流，技術是單方面的，文化上的互相纏鬥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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