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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9月27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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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27] 挽救絕學的《九宮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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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崇德一家與三叔劉鳳翰(右一)、三嬸黃慶中(右二)攝於天津。(註:劉鳳翰與黃慶中即香港鳳凰衛視原主持人劉海若的父母)。

——把唐宋金元詞曲死譜救活的劉崇德

王 辛

 第一次和劉崇德先生通電話,就感覺到他是一個執著於學問的性情中人,後來,專程到天津拜訪,走進他的書房,看到那滿屋子線裝書,聽他如數家珍般地談曲學、談昆曲、談中國傳統文化,就更加深了這種印象:這是一位已把中國傳統文化融化在血液裡的中國文人。

 唐詩宋詞元曲,人皆知乃中華文化之瑰寶,然曲學為何?卻知者甚少。中國古代聲樂,是以詩歌為載體、文學與音樂合二為一的藝術。後聲樂衰亡,但餘載體,便是今日被人們當作案頭文學欣賞的《詩經》、《楚辭》、宋詞元曲等等。而曲學,就是對詞曲在文學、音樂、表演上的綜合研究。一百年來,滄桑巨變,曲學已成絕學,一部記載著唐宋金元詞曲音樂的大型古代樂譜在塵封之中更是成了「死譜」。這部「死譜」,就是被近代曲學大師吳梅稱作「詞山曲海」、「天下之寶」的《新定九宮大成南北詞宮譜》。1998年,河北大學古籍整理研究所所長劉崇德以兩年時間完成的《新定九宮大成南北詞宮譜校譯》得以出版,這部中國古典音樂的煌煌巨著,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作為中國優秀文化遺產的代表而收藏。

冷門絕學變成一門顯學

 《新定九宮大成南北詞宮譜》(習稱《九宮大成》)編纂於252年前,即乾隆11年(1746年),是我國一部大型古典音樂文獻,也是世界上現存最古老、最大的一部樂譜總集。全書共82卷,5函50冊,收錄了唐宋元明清近千年保存下來的唐宋詞、宋元諸宮調、南戲、北雜劇、明清傳奇、散曲、宮廷燕樂及不同格律的韻文樂譜等曲牌2183隻,樂曲4615首,另外還有套曲222套,實為我國古代音樂的一個寶庫。由於這部音樂文獻是由早已廢除不用的工尺譜記述,一直「藏之名山」而不能傳之天下,已經很少有人知道它了。劉崇德將書中數千首古樂譜全部譯成簡譜及五線譜,使其中收藏的古代樂譜、音樂理論以及涉及到的古代音韻學、戲曲、文學諸方面的寶貴資料都為今人所識,數千首古樂譜都成為可歌之曲。它證明保留在這一文獻中的古譜不是音樂史、戲曲史中的化石,而是仍然有生命力的唐宋詞音樂、金元北曲音樂。它將給中國音樂史、戲曲史、文學史以及整個中華民族文化的研究提供新的課題。這部書的校譯,還涉及到曲律、音律、音韻以及記譜學等等諸方面理論問題,這些問題將推動民族音樂理論的討論和研究,使《九宮大成》這一冷清200多年的冷門絕學變成一門顯學,從而建立起以曲學為基礎的中國民族聲樂理論體系。

圓了一個30年的夢

 翻譯《九宮大成》,可以說是圓了劉崇德一個30年的夢。上世紀六十年代初,他受教於曲學大師王季烈的入室弟子趙季揚老先生,從趙先生那兒,他知道有一本《九成大宮》,是「詞山曲海」、「天下之寶」,但是一直見不著。直到八十年代初,劉崇德才在河北大學圖書館第一次見到《九宮大成》。他當時真是興奮啊!但是借不出來,複印要3000元,他拿不出這麼多錢。1994年初,劉崇德在天津古籍書店驚見一套剛從民間收購來的《九宮大成》,他喜出望外,終於以2600元的收購價拿到了手。當時,這是他半年的工資。擁有了這套書,他高興得回家迷了路,40分鐘的路,走了3個小時。劉崇德翻譯《九宮大成》,是在沒有立項、沒有經費、沒有助手,甚至沒有時間保證的情況下進行的。當時他在河北大學任教,帶了碩士生、博士生,有繁重的教學任務,翻譯《九宮大成》完全是擠業餘時間,每天的生活按分秒計算。由於超負荷工作,翻譯開始不久他就得了一場大病。他的愛人信佛,對他說,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不能輕易動,勸他停下來,可是他哪能停,一心只想盡快把它翻譯出來。愛人又勸他每天譯譜前燃一炷香,表達虔誠之情。他不信佛,但這次接受了愛人的建議,從此每天譯譜前都燃起一炷香。他說他這是還願,還他的老師們的願,他們一生都想翻譯它,但是找不到書,他能把《九宮大成》翻譯出來是最大的幸運,這一炷香,是他奉與祖國傳統文化的,也是奉與老師前輩在天之靈的,它代表著一種信念,一種追求,一種寄托。

 書稿完成後,他背著稿子去聯繫出版,某音樂學院院長問:「這樣大的項目竟然沒有立項,你當時想過沒有,如果書稿完成不能出版怎麼辦?」劉崇德回答:「當時只是想砸鍋賣鐵也要把《九宮大成》的校譯工作完成,為了出書,我可以賣掉房子,賣掉家產。」後來他才知道,《新定九宮大成南北詞宮譜校譯》的出版經費需要70萬元(人民幣),而他住的房屋僅值7萬元(人民幣)!

最擔心後繼無人

 劉崇德治曲學,走的是一條「以國學為基礎、以國學為出發點和歸結點」的學術之路。因為,曲學是國學的一部分,它研究的不僅是文學和音樂,還涉及音韻、訓詁、版本文獻、民俗等多種學問,沒有深厚的傳統文化底蘊,難探曲學之堂奧。故此,劉崇德現在最擔心的是曲學後繼無人。他說,現在的教育體制分科越來越細,打破了中國原來學術傳統固有的聯繫。比如音樂和文學分開了,音樂和戲曲分開了,搞音樂的單搞音樂,已經搞不懂傳統文化,也就難懂古樂了。又如昆曲,研究曲學,昆曲是一個重點,它是中國古代音樂保存到現在的一個唯一的活體。昆曲早已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世界文化遺產,近幾年在國內也已得到各方關注,但是,要復興,不樂觀的仍是後繼乏人。

 劉崇德以為,學習曲學,學習傳統文化,很重要的一點是觀念問題。他崇尚王國維的治學之道,認為「讀書本是情性事,何可寸功利尺量」,學曲學,搞藝術,更首先需要強烈的興趣,強烈的愛好,其次是要有寬鬆自由的環境與雍容不迫的態度,內地時下流行的所謂「科研任務」、「科研工作量」、「科研成果」,直把學術當作生產任務與政治任務,人人疲於奔命,學風難免浮躁偏激。而內地的應試教育,則不能使學生全面發展,尤其不利藝術素質培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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