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0-05] 土耳其能圓「歐盟夢」嗎？

■鄭若麟　資深傳媒人

　在盧森堡舉行的歐盟外長會議經過20多小時的馬拉松談判，終於在10月3日晚就土耳其入盟問題達成一致。歐盟外長會議在最終一致通過的入盟《談判框架》就土耳其入盟問題達成一個妥協的表述：談判的共同目標是加入歐盟，但談判是一個「開放式」的過程，其最終結果不能事先就保證最終一定能加入歐盟。土耳其這個已經做了半個世紀的「歐洲夢」，不知最終到底是否有圓夢的那一天！

　從理論上來說，歐盟與土耳其的談判應於2015年結束，土耳其將簽署入盟條約。然而事實上只要有一個歐盟國家反對，談判就將不得不繼續下去。目前奧地利已經公開表示堅決反對土耳其入盟。其他國家如德、法等國的多數派政黨也都已經明確了反對立場。歐洲民意測驗也表明，目前超過半數的歐盟居民反對土耳其成為他們的「盟民」。這些反對導致歐盟25國連與土耳其進行入盟談判達成框架協議都困難重重，更何談2015年談判成功？

成為歐洲政客爭取選票的方式

　「土耳其入盟」也成為歐洲政客爭取選票的奇特方式。由於歐盟各國民意均有過半數反對土耳其入盟，因而一些右翼政黨便趁機在國內選舉中打起「土耳其牌」：德國梅克爾便是一個最典型的例子。梅克爾公開對選民承諾反對土耳其入盟，以尋求右翼選民的選票。

　其他國家持同樣立場者大有人在。法國多名右翼政黨總統候選人已經公開反對土耳其入盟，以取悅選民，其中不僅有極右翼和接近極右翼者如德維利埃等直接以「反土」作為競選口號，而且也包括目前在民意測驗中呼聲最高的執政黨主席、內政部長薩科齊。土耳其四十多年前就已經提出入盟申請，然而東歐十國在蘇聯解體僅十來年就已成為歐盟成員、羅馬尼亞和保加利亞也已定下了2007年的入盟時間表，而土耳其入盟至今卻遙遙無期，這難道還不令人深省嗎？

土耳其的角色一直變化多端

　土耳其與歐洲的關係極其複雜。從歷史上看，土耳其的強盛與衰落均與歐洲息息相關。這個位於歐亞交界的地區，歷史上一直是東、西方爭奪的戰略要地。從信仰基督教的拜占庭帝國到信仰伊斯蘭教的奧斯曼帝國，從一戰時加入同盟國行列的鄂圖曼帝國，到冷戰時西方盟國的土耳其共和國……這個國家和人民的角色一直是變化多端的。

　今天的土耳其仍然是複雜的。一方面其居民信仰伊斯蘭教，在很多領域，伊斯蘭教仍然在普通老百姓生活中在起作用；而另一方面土耳其的精英階層又非常明確地將「脫亞入歐」作為他們的戰略目標，一心要加入歐盟，利用歐盟的政治、經濟環境而以使土耳其成為一個徹底的「西方國家」。應該說，土耳其在最近一個世紀以來就一直在進行著「歐化」：它放棄了阿拉伯語而採用拉丁文字，改革土耳其傳統服飾而強迫人民穿西式服裝；還在法律上引援法國1905年通過的《政教分離法》，使伊斯蘭教不再是土耳其的國教……然而，這一切並非能消除歐洲國家對土耳其所懷有強烈的疑慮。

會否成為現實版的「等待戈多」

　歐洲始終自認是一個基督教文明國家，人口大多數依然信仰伊斯蘭教的土耳其對於很多歐洲人來說，甚至包括像法國前總統吉斯卡爾．德斯坦這樣的開明政治家，卻是另外一種文明，因而對於他們來說，土耳其天然就不是歐洲的一員。這是其一。其二，歐盟內部伊斯蘭教已成僅次於基督教的第二大宗教，這使很多歐洲人對歐洲的「伊斯蘭化」不寒而慄。法國右翼政治家德維利埃在日前就公然將「反對法國伊斯蘭化」作為其政黨的綱領之一。三是歐盟對土耳其這個昔日的帝國始終不信任。如果說冷戰時期土耳其的戰略地位是不可替代的話，今天土耳其對於歐洲來說已經不那麼重要的。相反，如果限制這個昔日的帝國倒成了歐洲人說不出口的心事。於是土耳其就成了歐洲的一個「燙手的山芋」。

　然而標榜著文明、寬容、人權和民主的歐洲，又不能以土耳其的宗教信仰或異質文化而將其排斥在外，至少從表面上無法這樣說明，於是歐盟只好找出其他種種借口來將其拒之門外。目前最普遍的借口就是土耳其地理位置不在歐洲，1915年土耳其對信仰基督教的亞美尼亞人進行過種族滅絕，土耳其違反人權鎮壓庫爾德人，土耳其人拒不承認塞浦路斯的主權獨立……妖魔化土耳其成了此間媒體的一種傾向……在這種背景下，即使歐盟的政治家們出於種種考慮（如美、英就以各自的理由強烈支持土耳其入盟）最終與土耳其展開入盟談判，可以預見的是，這十年談判將會是十分漫長的。現在就連土耳其人自己對入盟也不再樂觀。弄不好，這將成為一齣現實版的「等待戈多」……　（文匯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