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0-09] 百家廊：走近平民的公主 放大圖片
《杜蘭朵》的故事早已深入民心，港式創意版本見中西文化交匯。
——評香港歌劇院新演《杜蘭朵》
蕭威廉
一個甚麼樣的《杜蘭朵》還值得我們再次去觀看聽賞？答曰：一個有突破性創意的，最好是港式創意的版本。雖然重演《杜蘭朵》引起一些資深樂迷微言，但是觀乎香港歌劇院的製作，生動鮮活而又多元趣味熔於一爐，儘管仍有瑕疵，卻已很有中西文化交匯的香港特色，堪稱港版《杜蘭朵》了。
敗筆復活了？
吳思遠頭一次導演歌劇，故事情節的推展十分輕鬆流暢，第一幕避開了歐美導演常用的陰森淒慘和公主下臨的明麗倨傲的強烈反差，他的處理相對溫婉明媚，大大增強了未名王子對她一見難忘的可信性。第二幕Ping, Pang, Pong的場面更是考人，幾乎是普契尼留下的最大敗筆，但在香港版中，一扇大屏風投射出三個人心目中的故鄉美景，神奇而自然—Wim Wenders用過的電影手法——讓原本可笑的詠唱得到觀眾的認同和欣賞；這段可恨可惱的敗筆有史以來第一次「敗部復活」了。普契尼地下有知，也會對科技進步帶來的舞台效果莞爾苦笑。苦，是因為他的Ping Pang Pong悶壞了好幾代的歌劇迷。
至於瑕疵方面，在美學上不夠統一，這反映在佈景製作有欠精美。字幕的翻譯亦有需要改進的地方，譬如，多次出現「天王」這個名詞，其實是「皇帝」之誤譯；又如將做法事的「道士」譯為「牧師」等等，不一而足。
普契尼超越了普契尼
令全劇更為精彩出色的是此次的指揮Maestro Renato Palumbo，他簡直不是一位凡人，而是敢於特立獨行的一個音樂革命家。筆者看了兩個不同的卡士的演出，第一場是日間午後，有點Martinee的劇場意味，到第一幕柳兒的詠嘆調時，演唱者Olga Chernisheva的舞台造型固然是一個玲瓏乖巧的柳兒，她的唱腔，充滿了豐富的跌宕和休止符，更是抒發前人所未有的靦慜、矜持和愛意，完全是一新耳目的絕佳演出。我當時尋思：為何指揮能和她一起打破常規，對小節線棄之如屐？至第三幕，柳兒自刎前的那一段，弦樂與Olga的嗓音音色絲絲入扣，水乳交融，令人聽得心都碎了，人都醉了，淚眼都模糊了，這才明白，不僅是Olga唱得好，而是有一位技藝精深的指揮在後面為她掌舵。看第二場時我就留心上了，因此常常陶醉在他編織的音樂詩境中，聽他的普契尼，倒有了三分像聽華格納，音樂本身已刻劃了一切。他讓普契尼超越了普契尼。
古典角色 入木三分
演出者方面，意大利女高音Patane的公主保持了這個角色的凜然冷漠，她是古典的，不帶一絲浪漫色彩，可惜她的聲音不能到達淋漓的境地，因而在表現力上比她之前來港的馬克白夫人遜色；美國女高音Lindstrom的聲音倒是艷如桃李的，悅耳且清亮。她是浪漫派的，但缺少杜蘭朵的威儀和強硬，因此倒有了中國民間故事或現代社會裡「公主」的可親和人性化。維也納的歌劇圈子裡有一句諺語：「答對三個謎語的不殺頭，問完三個謎語的已被殺頭！」指的就是杜蘭朵的唱段極重，以前就有唱完一場就失聲甚至改唱女中音的悲慘例子。觀乎Patane和Lindstrom兩位，她們的技藝是優秀可信的，自然不必擔心。
兩位男高音分飾卡拉富，擔住B角的莫華倫更勝美國男高音荷頓．梅里一籌。Warren的聲音結實、雄渾，而且他的發聲位置自然中肯，很好地運用了腔體；在表演上Warren往往是怒目金剛，暗合了民間故事的由來，加上他的日漸戲劇性的濃郁大嗓門，更添了神奇色彩。反觀梅里，他的演唱俱欠說服力，只有一個拚了命喊上高音的特色。如果說，他是一位專業的歌唱家，那他需要加強的地方還很多。年多沒有聽莫華倫，想不到他越來越好，真的是一個鼓舞人心的spinto tenore了！
飾演Timur的男低音龔冬健也不可不提，他一個人就是足撐一台戲！在卡士A的演出中，他的充沛、沉穩且清晰的戲劇性表現，完全是出類拔萃的，是一位少見的、與角色保持適當距離的演技方面的大師。真希望他能常來香港演唱。
三位可喜的Ping Pang Pong，一改西方舞台上的硬滑稽，前面說過導演是功不可沒，而柯大衛和譚天樂的喜劇表演也可圈可點，展示了他們對類似太監人物的理解力，因而唱來有聲有色。
演唱京官的年輕男中音黃日珩，他的字正腔圓的宣敘調令人凜然一驚：一個預示了美好天賦的歌唱家已經出現。
而合唱團，已經演唱俱佳，只是在小組唱時還缺少信心。通過這次演出，我們看到，一個更高水平的香港歌劇院正在逐漸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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