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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0月21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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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0-21] 巴金筆名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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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洪 磬

——反省人性、反對封建主義的呼喚

 巴金去世,很多人的反應都是「終於……」。自從一九九九年入院療養以來,巴金久未露面,屢傳逝訊,各大報章經過一遍又一遍的虛報,早已存起了其厚厚資料,這次毫無預兆之下他「突然」去世,正紓解了外間積壓多年的預期心理。

 但在香港,年青人們的反應又怎樣?

 香港的學生普遍在中小學時代就聽過巴金的名字,因為他的一篇《繁星》被收在初中中文課程中,亦可能讀過他的文章。《家》、《春》、《秋》這《激流三部曲》,《霧》、《雨》、《電》這《愛情三部曲》,至少名字是耳熟能詳。

 香港有人說,「巴金」這筆名由兩名俄國無政府主義者的名字合成,第一位巴枯寧(Mikhail Bakunin, 1814—1876),第二位是克魯普特金(Peter Kropotkin,1842—1921)。其實這是大誤會。

 巴金在1957年9月27日致前蘇聯作家彼得羅夫的信中對自己的名字作了注解:「一九二八年八月我寫好《滅亡》要在原稿上署名,我想找兩個筆畫較少的字。我當時正在翻譯克魯普特金的《倫理學》(編者按:克氏為俄國革命者和地理學家,他父親是俄國親王,在貴族士官學校畢業。克氏後來成為無政府主義運動的領袖和理論家。)我看到了『金』字,就在稿本上寫下來。在這時候我得到了一個朋友自殺的消息,這個朋友姓巴,我和他在法國Cha-teau-Thierry同住了一個不長的時期。他就是我在《死去的太陽》序文中所說的『我的一個朋友又在項熱投水自殺』的那個中國留學生。我們並不是知己朋友,但是在外國,人多麼重視友情。我當時想到他,我就在『金』字上面加了一個『巴』字。從此『巴金』就成了我的名字。」

 縱觀巴金一生創作,最重要的小說都是四九年以前完成的,但終其一生,他都沒有改變過對理想近乎童真的信仰,這正是他一生榮譽之所在。

安那其青春

 據網上互動百科全書Wikipedia,無政府主義(Anarchism,又譯安那其主義),是一種烏托邦式的構想,認為人類社會存在數千年的等級制度(Hierarchy)是不合理的,反對諸如教會政府等權威性機構。

 放諸《家》中所描述的情況,巴金是反封建的先鋒!據巴金自述,在構思《家》期間,大哥李堯枚因生意失敗,受不住身為大家庭長子的壓力自殺身亡,令他震驚又悲痛。反思前因後果,決定調整小說的結構,遂寫成這深入挖掘傳統家族制度的沉�耤B呼喊青年覺醒的一代名著。

 巴金表示,《家》旨在向一個垂死的制度發出控訴,書中高覺慧的青年叛逆形象為讀者帶來一陣清新空氣,令人精神一振。書中主角閱讀西歐和俄國的文學與思想著作,亦為當時國內青年打開一道遠景無垠的窗子,充滿浪漫的革命氣息,喚醒了無數青春的心靈。

訴諸人性

 文革十年浩劫正是無政府主義的反面例子,暴露箇中諸多問題。在人口愈來愈多而資源有限的大環境下,堅拒複雜的無政府主義是否可以順利運作?面對鄰近國家不斷擴張的外圍因素,性善論能否說服眾人?伊甸園式的無憂生活是否可行?這些現實的問題,不斷侵蝕著巴金純真理想的心,令他痛苦無比,力求出路。

 這正呼應巴金在文革之後的寫作轉向。在文革中,他經歷了解放以後,社會再度失控,人性嚴重扭曲、自己亦「由人變成了獸」的恐怖。面對純真願景的幻變,他反省人性,相比於三十年代的激情創作的一大批作品,多了一份自省與掙扎,據上海華東師範大學中文系教授陳子善說,在文學史學家中的評價亦較高。

懺悔晚年

 自一九七九年始,巴金開始寫作《隨想錄》,以平實的筆調,毫無技巧的寫作模式,回憶反思文革十年的人和事,語帶顫慄:「我怎樣扮演自己憎恨的角色,一步一步走向深淵,這一切就像是昨天發生的事。」

 自八十年代初始,他又提出建立文革博物館,他說:「這不是某一個人的事情,我們誰都有責任讓子子孫孫、世世代代牢記十年慘痛的教訓……用具體的、實在的東西,用驚心動魄的真實情景,說明二十年前在中國這塊土地上,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他提出「說真話」作為懺悔的方式。

 一九九五年底,巴金一直參加編輯的《文化大革命博物館》一書出版,他為畫冊題辭「不讓歷史的悲劇重演」,實物的文革博物館未能建立,如像懺悔的儀式未圓滿,是他一大遺憾。

 相比起魯迅,巴金的作品和思想已甚少為人引用。

 他反思又反思,反思的結果卻甚少被人引用。也許他也自感這個反思的詛咒是太過沉重,餘生無法超脫。他又知道自八十年代起看他的書的年青人已甚少,無法與三、四十年代相比,這卻不是怪責。「我的書也老了,無論怎樣修飾、加工,也不能給它們增加多少生命……我的時代可能已經過去。」

 一九九九年入院後,他屢次拒絕做手術和用藥,更要求安樂死。對於熱愛創作、熱愛理想、反對定狀的安那其信徒來說,有甚麼比瀕死在床,甚麼也不能做,徒當「一代文豪」供人瞻仰更痛苦?

 他曾說自己的書有一半是廢品,他的人生可也早已經終結?這也難怪今天的年青讀者不認識他,認識他的也彷彿假設他早該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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