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1-01] 浮世繪：克萊登是所好學校

朱　輝

　看到過一篇文章，說沒有什麼地方的人比成都人更看不起成都人。如果一個廣東大款租一架飛機繞成都轉一圈，成都人會說人家真有氣派，瞧那闊氣！而一個成都大款同樣租一架飛機繞城市轉一圈，全城人都會笑話這個土老鱉被錢燒糊塗了。看罷付之一笑，同時又有些不服氣。我們武漢人也常常瞧不起自己，在這方面似乎一點不比成都人遜色。

　「隨便哪個大城市都比武漢好，像我這樣的職位在廣東起碼可以拿四千，在上海可以拿五千，可是在武漢呢？一千五！再說武漢人的整體素質不高，到處能看到打架扯皮的；天氣也不好，夏天熱死人，冬天凍死人……」那天朋友阿毛談起我們的武漢，隨口一說就是幾十條缺點，好像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其實像阿毛這樣對家鄉很不滿意的大有人在，在街上、公共汽車上常常能聽到類似對自己家鄉的鄙薄。那天我看到外地一家報紙上有一篇描述武漢的文章，文中有不少貶低之辭，覺得想必很能引起阿毛的共鳴，不料阿毛看後卻義憤填膺，罵那個作者是混蛋，敢這樣污衊我們大武漢。因為文章後面標著作者所在地，於是那個無辜的城市便也被憤怒的阿毛痛貶了一通。

　自己罵得別人罵不得，這似乎是國人普遍存在的心態，這種心態隨處可見。記得多年以前離開校園，我曾經如釋重負地說終於離開了這個「後母校」，在這樣一個破學校混了四年簡直是場災難。然而後來到了工作機構，每每和同事聊起自己的母校，我們都會竭力替她塗脂抹粉，「那是所不錯的學校……」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聽起來耳熟，隱約記得《圍城》中，三閭大學的歷史系主任韓學愈，就曾經說自己「就讀」的「克萊登大學」是所不錯的學校，一般人進不去……

　「假如你是這個團體的人，你對外人說這個團體很垃圾，人家就會覺得你也是垃圾。所以我們可以在內部揭自家的短，在外面必須得維護團體的名聲……」那天有個智者讓我茅塞頓開。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韓學愈會說「克萊登」是所好學校，說「克萊登大學」是水貨而受到冷遇的方鴻漸真是太愚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