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1-01] 豆棚閒話：韓非：法貴於罰而不漏

焦正安

　荊南這個地方，有一條江叫麗水（金沙江）。自從有人在江畔發現了金子後，這裡就常有來自四面八方的淘金者。官府禁止淘金的規定很嚴厲：如果抓獲就在十字街頭砍頭、分屍示眾。被殺者的屍體橫滿江面，但是偷偷地來的淘金者還是不斷。沒有比在鬧市區砍頭、分屍更重的刑罰了，偷淘金者依然有的原因是：不一定被抓獲。所以，要是你對一個人說：「把天下給你，再殺死你，你樂於接受嗎？」智力低下的人也不會答應。讓他做天下，這是最大的利益呀，他不聽從的原因是：知道必死無疑。有可能不被抓獲，多麼重的刑罰都嚇不住偷偷地來的淘金者；曉得必死無疑，把天下財富全給他，他也不情願要。這是《韓非子》中說的故事。

　原文如下：

　荊南之地，麗水之中生金，人多竊采金。采金之禁：得而輒辜磔於市。甚眾，壅離其水也，而人竊金不止。大罪莫重辜磔於市，猶不止者，不必得也。故今有於此，曰：「予汝天下而殺汝身。」庸人不為也。夫有天下，大利也，猶不為者，知必死。故不必得也，則雖辜磔，竊金不止；知必死，則有天下不為也。

　《說二》告訴我們：罰而不漏，人皆畏之；罰而漏，人不畏也。當然，「漏」還有個度的問題：或百之漏一，或百之漏九十九。後者比前者糟糕得多。漏得越多，畏懼者越少。法網恢恢，疏而不漏，才可謂法治。又有「法不責眾」之說。「眾」是相對的。開始的眾為「二、三」，「二、三」責其一甚至不責，那麼「眾」就必然是「五、六」了，再責其一或者不責，這個「眾」迅速上升為「百千」。此時來責其二、三，近乎不責。當初的「眾」，也不過是「二、三」。可見，法要責初。有殺一儆百之說。初出現「一」時殺之，可以「儆」還沒有出現但很可能會出現的「百」。並不是在已出現「百」的時候，才來殺「一」—這不叫殺「一」，而叫殺「百分之一」。出現了「百」，要想儆後來者千萬，必須殺「百」。古代對偷採金者的「殺」就是只殺犯禁群體中的極小一部分，做做樣子的。

　《說二》中還說：董閼於擔任趙國上地的長官。一次在石邑山中行走，來到一條深澗邊，澗壁如牆深百丈，就問隨行人員：「有沒有人到了澗邊，還接著往前走，走到澗中去的呢？」隨從答道：「沒有。」……董閼於長歎一聲，說：「我有治理好這個地方的良方了。假如我重罰而不漏，犯罪好比走進深澗，必死無疑，人就不敢犯，我就不愁百姓不守法。」原文如下：「董閼於為趙上地守。行石邑山中，澗深，峭如牆，深百仞，因問其旁鄉左右：『人嘗有入此者乎？』對曰：「無有。」……董閼於喟然太息曰：『吾能治矣。使吾治之無赦，猶入澗之必死也，則人莫之敢犯也，何為不治？』」

　董閼於之說，我把它解讀為：法貴在於，重罰而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