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1-05] 豆棚閒話：亦慈亦讓

丁　純

　讀蔣子丹的新作《當悲的水流經慈的河》，一種安然的心緒逐漸盈上心頭。她以非常細膩的筆觸，解讀了遲子建的內心世界。

　《當悲的水流經慈的河》，這九個字，彷彿經過一番長途跋涉，逶迤而下，中途裹挾著雷霆、風霜、雨電。只有女人才能真正讀懂女人，女人眼中的人與物，哀而不涼、痛而不傷，或者說是一種物哀精神，對萬物皆有悲憫氣質，像清少納言的《枕草子》、朱天文的《花憶前身》，涼意滿懷，感受到的是憐意，卻不是悲傷。所以，讀遲子建，以「悲憫」概括其內心世界十分妥切。

　很容易想到「悲欣交集」四個字，是弘一法師圓寂前寫下的偈語，他雖看破了紅塵卻不悲觀厭世。「天心月圓，華枝春滿」，總讓我想到安詳、圓滿、無礙，胸無纖塵，闊含大千世界。

　文學的最高境界應該是最愛，所謂的最愛，就是悲憫，就是尊重他人的感受。我曾經戲言，何謂悲憫，就是當你走路的時候，千萬不要把螞蟻踩死。愛人愛己，如出一轍，並無異處。白先勇也講過同樣意思的話，說文學的境界與最愛有關，港台的一些作家似乎都是努力的實踐者，他們的作品更能讓人體會到生命中最為寶貴的愛。

　慈愛、悲憫，不僅指的是心地，還與人格有關。「不折不從，亦慈亦讓，星斗其文，赤子之人」是張充和寫給沈從文的悼詞，可以說寫盡了沈先生一生的風範。十六個字可以濃縮為「從文讓人」，簡潔、有力，沈先生的人品、文品在現代文學史上，堪稱楷模，這裡蘊含了「慈讓」，一種最高境界的美，當然，慈讓的前提是「不折不從」，不是為了妥協才慈讓，而是建立在愛的基礎上的悲憫。所以黃永玉在沈從文的墓碑後面寫的是「一個戰士不是戰死沙場便是回到故鄉」，是讚揚、肯定，更是景仰。

　再回到遲子建，知道她在悲憫之前，持續的是「清冽、自然」的光芒。「丈夫之死如同春天裡的沙塵暴，為遲子建帶來了天昏地暗的日子，也帶來了將與生命等長的傷痛和記憶。」生命中有了沉痛的打擊，夢才能甦醒，醒了之後並不是「無路可走」，而是更加清醒地認識生命，生命的本質就是愛，就是悲憫，一種貫穿永恆的慈讓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