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1-09] 百家廊:窮人有窮人的經濟學 放大圖片
窮鄉僻壤——農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收入受天時影響。資料圖片
洪巧俊
窮人有窮人的經濟學。得出這樣的結論,是得益於林毅夫的「我國當前貧富差距的主要矛盾不在於富人太富,而在於窮人太窮」這句話。因為林毅夫拋出這句話後,立即引起了社會的關注和爭鳴,有人說,林毅夫的結論是正確的,即解決貧富差距問題的關鍵要集中到「窮人致富」上,國家必須讓窮人收入增加的速度快於富人。但邵道生則說他的觀點有的是錯的,有的是在做表面文章,有的則是在掩蓋矛盾,總之,林先生所說的並不是真正的「窮人經濟學」。
城鄉差距日大
看這些著名經濟學家、專家、評論家的文章,我是越看越犯糊塗:「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雲裡霧裡到哪裡求真理?我想起偉人的一句話:「群眾才是真正的英雄」。同時我還記起林毅夫的另一句話:「窮人大多數在農村,於是城鄉差距擴大」。既然窮人大多數在農村,大多數在農村的窮人也就理所當然是群眾是「英雄」,他們對於窮人為何太窮也就最有發言權了。他們講的決不是經濟學家們所講的理論語言,而是窮人為何太窮的大實話。於是我又去工廠尋找民工、去鄉村尋找老農來回答這個問題。
這次去了遠離城市的廣東與福建交界的山區村莊作訪談,這裡盛產水果和水稻。一位叫金鈿的老伯是村裡威望最高的人,也是他這一輩中讀書最多的人。當我說起林毅夫和邵道生兩位先生時卻鬧出了笑話,他把林毅夫說成了「淋衣服」,邵道生說成了「少超生」,「今天沒下雨咋會淋(濕)衣服,不窮就要少超生。」與老農對話,就要實話實說,用樸實的語言交流。老農說他不懂得甚麼窮人的經濟學,只知道今年的農產品又跌價了,化肥、農藥又漲價了。只知道家庭收入沒有增加,支出卻在增多,如今的農戶大多是入不敷出。老農告訴我,村莊還是這個村莊,田阪還是那些田阪,人幾乎還是這些人,變化的是幾個老人走了,又有幾個孩子出生了。
拿孩子出生來說,幾年前村醫接生一個孩子六元錢,現在是三十元。林生的媳婦難產,送到醫院卻花去五千多元錢,結果把家裡能賣的都賣了,還借了二千元錢。過去賣一頭豬可去醫院做手術,現在賣十頭豬也不行。水稻的價格比以前高一點,但水果的價格比十年前還要低,老農想不通;化肥、農藥等農資漲價的腿總比農產品跑得快。他說,孩子們沒錢讀書,也就算了,但生了病總不能在家裡等死?一進醫院就是幾千元、萬元地往外掏啊,有幾家掏得起?農民最怕的就是生病,一家有個生病的就得窮,可吃鹽水的人哪能不生病?
收入不變支出上漲
回到城裡又跑去工區,找了幾位民工兄弟,說到林毅夫、邵道生兩位先生,他們並沒有像老農那樣把林毅夫、邵道生說成「淋衣服」、「少超生」。陝西隴縣的徐先生對我說,他在報紙和網絡上看到過他們的文章。他們都說得有理,但又都說得沒理。為何這樣說,因為他們文章有對也有不對,「要我說,他們還是坐在上面高闊談論,沒有深入到窮人堆裡來作調查研究。窮人為何太窮?一句話就是我們的收入幾乎十年如一日——沒變,支出卻在一年一年地上漲。有報道說深圳十年沒有提升外來工的工資,這個中國最發達地區十年都沒有提升外來工的工資,就不要說其他地區了。」他問我十年前每月拿多少錢工資,如今每月拿多少錢工資,是不是增加了幾倍?我點頭。
他接著說,這十年來老闆們的收入是滾雪球般地增加,公務員的收入是成倍增長,而我們這些民工的收入還基本上停留在十年前的水平,這一增一停距離能不拉大嗎?儘管我們省吃儉用,吃住的水平與十年前一個樣,但支出卻是逐年上升,因為富人太富也會使物價上升,我十年前回一趟家幾百元錢,現在卻要過千元。不說其它,只說水費,十年前每噸水費零點三元,現在一噸水是二元,也就是說比十年前提升了六倍多的價格。貴的菜我們可以不吃,總不能說水費太貴了,我們就不用水了?再說車票貴了,我們可以少回家,但不可能不回家。吳先生是我的江西老鄉,他和妻子在潮州的一家瓷廠幹了十多年,由於他們幹的是技術活,夫妻一年收入在二萬多元,除了租房,生活用費,每年回一趟家,一年積攢下來的錢也就一萬元左右,他說他有兩個孩子,十多年的積蓄只夠供一個孩子讀完大學,當然,還得老天保佑,家裡人身體個個都好。
社會發展從了解農民始
他告訴我,一年前,他兒子升重點中學,差二分交了一點二萬元,夫妻倆一年白幹了。他說學校本來可招八百名學生,可學校只招四百名,另外的四百名就收錢,這就是教育產業化形成的賺錢路子。可這賺錢路子掏空了多少農民的錢袋子,又使多少人手中有點錢而變窮了?可農民的孩子不過這座獨木橋,考不上大學,就幾乎沒有出頭之日,就仍然要和他的父母一樣為養家活口沒日沒夜地幹,一輩子過著苦日子。這些告白,難道不比那些經濟學家的大道理實在?更能說明窮人的經濟學?
美國經濟學家舒爾茨的《窮人的經濟學》寫道:「一個社會的消費者中窮人太多、富人太富,遲早要出問題。」正是帶著深深的憂患意識,國務院總理溫家寶在十屆全國人大三次會議記者招待會上說,世界上大多數窮人以農業為生,因而,如果我們懂得了農業,也就懂得了「窮人的經濟學」。問題是現在有多少經濟學家真正地懂得農業,了解農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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