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1-09] 斯土斯人：巴金的三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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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巴金幼年時的全家照。左三是外婆抱著巴金。右三是巴金的母親。 （新華社）

陸茂清

　巴金先生的散文集裡，有一篇叫做《我的幾個先生》。未看全文，但以為這幾個「先生」，或是教幼年巴金唸書認字的塾師，或是學校裡為青年巴金傳授知識的教師。其實都不是，他的三個先生，分別教給他的是「愛」、「忠實」、「自己犧牲」。

母親教給我「愛」

　「第一個先生就是我的母親」。巴金的母親出身於書香門第，具有中國女性的傳統美德，善良、賢惠、寬厚。從兒子懂事的一刻起，母親就給他以「愛」的啟蒙教育，教兒子愛貓、鳥、狗；愛一切的人，不管他們貧或富。

　社會上多有乞丐、鰥寡孤獨等窮苦人，母親教巴金憐惜幫助他們。李公館是個四世同堂的大家庭，僱傭著一群男奴女僕，母親常叮囑巴金，應該同情那些境遇不好的婢僕，憐恤他們，不要把自己看得比他們高。

　一次，三哥堯林打了丫環香兒，母親找到堯林語重心長責備開導：「你怎好擺主人的架式罵人打人，要知道主人是人，丫環也是人……」

　母親不但言傳，而且身體力行「愛一切的人」，她以自己的一言一行，熏陶影響巴金。巴金回憶說：她給我看見的永遠是溫和的、帶著微笑的臉。

　巴金深情緬懷母親：「使我認識『愛』字的是她，她很圓滿地體現了一個『愛』字，她使我知道愛與被愛的幸福。因為受到了愛，認識了愛，才知道把愛分給別人，才想對自己以外的人做一些事。」

轎夫老周教給我「忠實」

　「我的第二個先生就是一個轎夫」。轎夫老周無家可歸，住在李公館的馬房裡。他黑瘦的臉，陷落的眼睛和破衣服裹住的瘦得見骨的身體，巴金卻說「我喜歡這個人」。他說這話自有道理。

　老周到過不少的地方，接觸過不少的人，自己還有一段慘痛的經歷。巴金常到馬房裡去，聽他講種種的故事，逐漸知道了這個社會的黑暗面。

　痛苦地挨度時日的老周，保持著堅定的信念：忠實地生活，人要忠心。他所說的「忠心」有完整的解釋：「要好好地做人，對人要真實，不管別人待你怎樣，自己總不要走錯腳步。不要騙人，不要虧待人，不要佔別人的便宜。」

　巴金常去幫老周燒火做飯，因不得法弄滅了火。老周用火鉗去灶堂裡摟幾下，火又旺起來了，他借題發揮告誡巴金：「你記住，火要空心，人要忠心。」

　以後幾年幾十年，巴金一直記著老周「人要忠心」這樣的話。

朋友吳教給我「自己犧牲」

　「朋友中間找到了我的第三位先生」，巴金所說第三位先生，是在《半月》報社當編輯的同人吳先憂。

此君家境貧寒，白天在縫紉店打工，晚上趕來報社上班。初學裁縫不得法，手指上刺滿了針眼，卻毫不在意。也因家裡窮的緣故，平日裡只吃素不吃葷。雖然過得很艱苦，「報社辦事的時候，他是最熱心的一個」。這使巴金「暗暗地佩服他的毅力和刻苦的精神。

　吳先憂的另一件事，使巴金十分感動。《半月》入不敷出，還要按計劃刊印別的小冊子，出版需要的兩筆錢由編輯分擔。吳先憂付不出，就典當了衣物支付，從不拖欠。一時無錢贖回，鬧過熱天穿袍子、冬天穿秋衣的笑話，他無怨無悔。

　「這個先生的犧牲精神和言行一致的決心，以及他不顧一切毅然實行自己主張的勇氣和毅力，在我的生活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影響。我第一次在他的身上看見了信仰所開放的花朵。」巴金這樣讚揚他的第三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