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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1月9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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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1-09] 古典瞬間:雪夜人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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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島湖春光醉遊人,正好寄託文人的愁怨。 (新華社記者 徐昱攝)

胡曉明

 日暮蒼山遠,天寒白屋貧。

 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

 詩的類型起源於某些普遍的心理需要。史詩滿足了英雄崇拜、祖先仰慕的需要;哀悼詩是人類出於向死者道別的需要而產生的形式;格言詩滿足了表達思想中歡樂的經歷;宴飲詩滿足了人類對「不散的筵席」的奢想,等等。

最大的補償意象

 山水詩滿足甚麼樣的心理欲求呢?只要看中國古代山水詩中,有那麼多的寧靜安謐的村莊、田園、古剎,只要再看看最早的山水詩,其實是對不自由人生的一種逃避。

 我們不妨認為山水詩是一個最大的補償意象(Compensatory Image),儘管詩人們的真實命運中,充滿了顛沛流離和不安焦慮的因素,他們對山水的崇尚心理,扎根於一種更自由、更永恆、更真實的人生形式的持久的精神追求之中。

 宋人有兩句詩:「水隔淡煙修竹寺,路經疏雨落花村。」其實,每一個中國詩人的心靈深處,都有一處隔水相望的「淡煙修竹寺」與「疏雨落花村」。儘管山水詩語言、風格有各種變化,但其中所代表的那一份普遍的精神需求,卻絕不會消失。

居於山水詩中

 山水詩的產生之際,充滿了詩人生命飄泊之感,山水詩的發展,又越來越作為詩人生命安頓的形式。山水詩既包含著痛苦的體驗,又包含著願望的實現。

 元人馬致遠小令《天淨沙》云:「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實在是中國山水詩一個最精彩的詩品。這闕小令的意義,或許並不在詩的本身,而在於這種飄泊無依的情感原型,在於秋風行旅圖中詩人形象中具普遍意義的那一份千年遊子心。

 循著這一條「西風古道」,我們或許可以找到中國山水詩的真正源頭。也即是說,中國詩人背井離鄉、行役征戍以及由此產生的生命飄泊之感,與嚮往安頓之感,無疑構成了山水詩的一個極重要的精神源頭。凡第一等的詩歌,總是包含著最基元的情感要素。你看馬致遠這首小詩:「西風瘦馬斷腸人,何其孤零的身影!小橋人家流水處,何等溫馨的憧憬!」

中國文人的怨

 將自然風景的描寫,染上人的飄泊感受的詩,是從《詩經》、《楚辭》開始的。《詩經》中雖然有不少關於遠離家園、行役征戍的詠唱,但詩人的飄泊感受並沒有借山水的形式來表達。只有一些不完整的自然風景片斷,作為起興的引子。如清人惲敬云:「《三百篇》言山水,古簡無餘詞,至屈左徒而後,瑰怪之觀,淡遠之境,幽奧朗潤之趣,如遇於心目之間」。(《游羅浮山記》)但他還沒有說出屈原那些「侔色揣稱」、「循聲得貌」的山水之辭背後的心理原因。《九章》裡寫道:

 入漵浦余儃(音善)佪兮,迷不知吾所如。

 深林杳以冥冥兮,猿狖之所居。

 山峻高以蔽日兮,下幽晦以多雨。 (《涉江》)

 憑崑崙以瞰霧兮,隱山以清江,

 憚湧湍之兮,聽波聲之洶洶。……

 悲霜雪之俱下兮,聽潮水之相擊。 (《悲回風》)

 「迷不知吾所如」,王逸註:「言己思念楚國,雖循江水涯意,猶迷惑不知所之也。」一方面,水的樣式反映了人的情感心理,「猿狖(音猿右)之所居」,王逸註:「非賢士之道徑。」另一方面,山水也是非人的存在。這強烈抒發了詩人遠離故土所感到的生命的無目的與人生的無依托;浪濤狂湧,大霧藏山,深林杳杳,這些完整的自然風景,都既是飄泊生命的情感顯示,又是以「異己」的存在而表現的。

 王逸《九章序》中說:「屈原放於江南之野,思君念國,憂心罔極,故復作《九章》。」又《九歌序》中說:「屈原放逐,竄伏其域,懷憂若毒,愁思沸郁……作《九歌》之曲。……見己之冤結。」又《天問序》也說:「屈原放逐,憂心愁悴,彷徨山澤,經歷陵陸,嗟號昊旻,仰天歎息……以渫憤懣,舒瀉愁思。」

 王逸之所以特為強調「屈原放逐」,強調從一個共同體中被拋出的狀態,強調身在異域的感受,因為失土失根的苦痛,飄泊無依的悲涼,實在是詩人創作的心理動力之一。需要表達這種飄泊的悲哀,於是以異域,也同時是異己的山水作媒介。

 中國詩人為甚麼需要山水詩,由這裡可以獲得一個新的解釋。劉勰稱「屈平之所以洞監風騷之情者,抑亦江山之助乎!」(《文心雕龍.物色》)並沒有真正懂得屈原筆下的山水,而鍾嶸所謂「離群托詩以怨」,並以「楚臣去境」為「怨」之例(《詩品序》),則看得比劉勰深了一層。(中國古代山水詩系列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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