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1-25] 黃柳霜被遺忘的「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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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余綺平

　今屆奧斯卡金像獎大熱門《藝伎回憶錄》裡，三位女主角──章子怡、鞏俐和楊紫瓊，都是揚名西方的華裔女演員，章子怡更當選最新一期亞洲版《時代》雜誌封面人物。她們的鋒頭，似乎一時無兩。

　其實，早於七十年前，荷里活曾出現過一位光芒四射的華裔女星黃柳霜，她是國際銀幕上第一代中國演員；四十年藝術生涯中，共拍過六十部電影和電視片集。

成功非靠運氣

　在美國那個歧視華人、女性地位低微的年代，一位黃臉孔弱質女子，憑著果斷性格、聰慧、異國美貌，闖進荷里活群星拱照的萬神殿，還攀上殿堂高位。黃柳霜的成功，決非單靠運氣。

　荷里活將黃柳霜（1905-1961）譽為出污泥而不染的「中國蓮花」。

　今年是黃柳霜百歲冥壽，適逢中國電影誕生一百年，香港電影資料館選映了黃柳霜八部電影、舉辦圖片展覽和座談會，向這位被遺忘的華人電影先驅致敬。

　遠在美國洛杉磯──黃柳霜的出生地，年初也舉辦了電影回顧紀念活動。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亞洲研究中心更撰文指出，如今，再找不到一位華裔女星的成就，足可媲美黃柳霜。

星光蓋美洲

　黃柳霜是移民美國第三代華人，父親在洛杉磯唐人街經營洗衣店。黃柳霜自小愛發明星夢，喜歡伏身店舖窗前，觀看攝影隊來唐人街取景。

　黃父反對女兒拋頭露面，禁止她踏足影圈。「每拍一段影片，會喪失一節靈魂。」他嚇唬女兒，甚至禁錮她，不准上學。黃父後來終於讓步，但他向女兒開出條件──必須有華人與她同片演出。

　14歲那年，黃柳霜開始在一些黑白默片擔任閒角；到17歲，她得償所願，在荷里活首部以彩色製作的長片《海逝》（The Toll of the Sea）裡擔任主角。該片是《蝴蝶夫人》再版，黃柳霜扮演苦候丈夫歸來的可憐女子，演技收放自如，一舉成名。

　她身材高挑，美麗冷豔，衣飾帶領歐美時尚，被西方傳媒讚賞為「一朵透過象牙散發紅光的玫瑰」。

　黃柳霜23歲轉往歐洲發展。在那裡，事業如日中天，拍攝了幾部A級片，包括最為後人樂道的英國片《唐人街繁華夢》（Piccadilly）。她飾演跳舞女郎，穿起閃爍舞衣，一盼一笑充滿挑逗，更散發神秘東方女性誘惑，鋒頭蓋過女主角。這是她最末一部默片。

　後來拍攝的有聲片中，她以英、德、法三語演出，盡顯才華。

　黃柳霜在歐洲如魚得水，獲邀出席英國皇室宴會。那個年代，華人婦女得此禮待，像是天方夜譚。

　留歐期間，黃柳霜除了拍電影，還演出舞台劇和歌劇，以廣東話、法、英、德、丹麥和瑞典等語言唱歌，隨團至澳洲登台演出。

歐洲時尚標誌

　黃柳霜瘋魔歐美。她的衣著打扮，言行舉止，成為時尚象徵。1934年她被紐約一模特兒組織（Mayfair Mannequin Society）投票選為「全球衣著最佳女子」；1938年被《Look》雜誌評為「全球最美麗的中國女子」，《時代》雜誌更經常報道她的消息。

　黃柳霜藝術生涯的最大污點，是1931年返回美國後，未能擺脫種族藩籬，接拍辱華電影《龍女》（Daughter of the Dragon）。片中，她扮演西方小說家筆下的「黃禍」──犯罪集團頭子傅滿州的女兒，集神秘與邪惡於一身。

　翌年，黃柳霜與當時紅遍影壇的艷星瑪烈．德列治（Marlene Dietrich）合作，拍了名垂電影史的《上海快車》（Shanghai Express）。兩位東西方冷豔女郎，片中爭艷鬥麗，事隔七十多年後重看，影迷仍然神魂顛倒。

　中日戰爭爆發，黃柳霜呼籲美國扶華抗日。1943年她再次離開美國，這一次，她奔向戰火連天的祖國大陸，探望已落葉歸根的父親。她將回國經歷拍成電影，後來在電視播放。

　當時有片商計劃拍攝《宋美齡傳》，邀她任主角，可惜未成事。

　黃柳霜從此亦拒拍辱華電影，漸被荷里活主流疏遠。息影17年後，55歲的她，偶然在電視片集和B級電影出現。

人生如戲　終生不嫁

　黃柳霜終生未嫁。在她當紅年代，社會不容許異族通婚，電影也反映了這種現象──銀幕上，但凡她戀上白種男子，一定不會佳偶天成，甚至悲劇收場。現實生活裡，黃柳霜患上婚姻恐懼症。「中國男人嫌棄我做戲子；法律又禁止我嫁白種人。」她說。

　對婚姻無奈，扮演悲劇人物更無奈。戲中，經常被因妒成恨的愛人槍殺、意外遭刺斃、溺斃……。她笑言自己「死了一千次」，厭倦極了。

　這位詭詐如「龍女」，純潔如「蓮花」般的傳奇人物，1961年心臟病發死亡。

　如今，黃柳霜又「重生」。香港電影資料館選映她八部影片，全經過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和英國電影學院修復後借出。修復後的拷貝，黃柳霜栩栩如生。

　銀幕上，她那5呎7吋高的性感身段，深黑色大眼睛，婀娜多姿，風華絕代。

　銀幕下，何處找到第二位黃柳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