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1-25] 當種族遇上性別——霜中黃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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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座談會上眾講者

圖文：葉子

　電影資料館黃柳霜回顧展其中一個環節，為細味黃柳霜電影事業的座談會，邀得黃柳霜紀錄片製作人胡美金、化身西方人代表的黃柳霜紀錄片監製Ed Manwell，以及研究黃氏生平近八年的資深電影人羅卡演講。

　他們嘗試以座談會的副題：「當種族遇上性別」為框架，去描畫、解釋黃柳霜在她所處的弱勢中的弱勢背景，如何長成為一株「Frosted yellow willows」（霜中黃柳，非荷里活稱頌的蓮花）——這是黃柳霜本人在30年代使用的英文署名，似乎藉此暗喻其銀幕生命後期自覺的一個身份。

辱華女角到世界公民

　羅卡在追溯華人女星在荷里活發光的起點的過程中，發現那株黃柳的奇蹟在於她在時代巨輪下迸發的「創造性」：在戲裡戲外為自己度身訂造一個前所未有的「世界公民」身份，遊刃在陌生的故鄉、苛刻的荷里活和男性二者凝視之下。她的無處歸屬的困境為甚麼都成為其資本和憑依的豐裕狀態。

　黃氏十四歲時擔演、已知的最早作品《紅燈籠》已是惹起一代旅美華人公憤之作。她初踏銀幕的一刻已註定處於「兩面不是人」的處境。但自小發明星夢的小黃柳，似乎過於專注逐夢而不抗拒擔演帶侮辱性的華人女性角色，在《月宮寶盒》中飾外星人般的半裸蒙古女奴。但也因為這部片子、因為這個形象突出的花瓶角色，她當上了世界級明星。

性感尤物變知性偶像

　黃柳霜有點像80年代拍《精裝追女仔》的張曼玉，扮演被玩、賣弄性感、滿足男人的女性形象，但兩者也是當紅以後就開始築構反弱者的女性角色。

　黃柳霜1927年到歐洲發展，也就如張氏到歐洲後，被捧為深具氣質、知性的獨特女子，且過之而無不及——猶太著名當代知識分子班雅明(Walter Benjamin)曾撰文專論黃柳霜，視之為中國現代美的化身。「當時的歐洲高級知識分子都喜歡與她交往，被她的既雅且艷的舉止談吐和外形深深吸引。」

東方美的榮與辱

　30年代初備受他國欺凌的中國，進入民族主義高漲時期。她雖為「留美明星」，但參演的電影多因辱華成份被禁映，甚至扮演救人英雌的《上海快車》亦遭同樣對待，數十部作品中只有三至四部能夠在中國上畫。

　她在平面媒體上卻表現另一番東方女性形象與大眾接觸。如在《影戲世界》或《電聲》封面，她打扮成中國民女，齊整的劉海，素淡的裙褂。又或她跟交情甚篤的《良友》雜誌創辦人伍聯德的合照，她很端莊、很知性，將自己性情的另一面在電影以外表現出來。甚至她三十年代中期回國，抵步衣飾為中國鼠皮大衣和官帽款式的帽子。

　但她的東方性並非傳統而安份的，而在當中滲透點點洋氣，隱隱糅合了西方現代美感，令她顯得前衛而受大眾歡迎。羅卡展示其一幅「窗前彈琴」的硬照，她梳著馬姐大辮，跪著彈琴，在高衩的旗袍下優雅地露出半個大腿。這就是她當時創造的美態——「東方象徵和表現手法都是她自己設計的——舞蹈、髮型、甫士…這種東西糅合，現在我們或稱之為後現代。」羅卡笑說。

　畢竟黃柳霜是不大懂普通話和中文書寫的台山人，感到與她疏離的媒體和文化評論人都以她與「帝國主義」國家的千絲萬縷作為批評的重心。而當年她回國決心學習中文、京劇，在歐美達到事業高峰時，她毅然待在中國逾半年。

從弱勢贏得地位

　黃柳霜在積極回應當時極端的時代中，為自己打造出跨躍中西的角色，甚至舞台。

　座談會上Ed Manwell以純藝術的角度表達對黃柳霜的欣賞，《龍女》片中，黃柳霜全憑形體動作和臉部表情演出的段落，的確充分表現成熟演技。

　胡美金則指出，黃氏在歐洲發展時終成為真正的演員，以《愛比刀更利》的發揮為人樂道——藝術成就受到表揚，美貌也為世驚艷。

　但她之所以開山闢地成為第一位荷里活甚至世界上的華人女星，更明顯在於她以自身演員的角色，在舞台上企圖化解政治上注定的弱勢。正如同是居美華人女子胡美金表示，追逐黃柳霜生平的重大意義在於她是美籍華人女性的模範 (role model)。

　「黃種人為弱者象徵，女性被凝視對象」的處境至今華人女子仍需面對，只因中國國勢、西方exotic的東方口味而轉變。黃柳霜的「後現代」對應，在這個時代變成「章子怡式」、「張曼玉式」的回答。

　紀錄片官方網址：www.anna-may-won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