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2-04] 杜亦有道：什麼都不怕
阿 杜
一九五九到一九六一年，稱為「三年自然災害」，後來只知是全國性大饑荒，死了很多人。當年資訊不發達，有如唐山大地震死了幾十萬人，廣東人完全不知道。但大饑荒到處缺糧，廣州充塞各鄉縣逃荒來之人，吾等少年時矇查查度日也有所感應。
當年父母早亡，「家長」一欄總填上已居港的胞姊，遂被學校評為「港澳生」。記憶中姊姊每月匯來人民幣二十元，憑匯票可換一張「外匯購物證」，可購米二斤，糖油一斤，布一尺，更可在華僑食堂免糧票吃一頓飯，收費也是三、四元，有炸魚、紅燒肉煮青菜等幾味菜可選，加送兩碗飯。
當時每日在東山食堂華僑部吃上一頓如此美餚，但不知怎地食堂管理不嚴，總塞滿了等住和等食之人。大群衣衫襤褸面有菜色的飢餓老人小孩站於桌邊，你一吃剩之殘羹剩餚，他們就伸手搶去。
有一回見一小孩搶去吃了肉吐出的整條魚骨狂塞入口，魚骨摻中口腔，見他哽得十分痛苦，阿杜再不能吃下東西，把所有飯菜全部給了他，這時就深知「中國的大饑荒」了。
阿杜二哥那年讀完「華南輕工業學院」製糖系畢業，據說因毛主席防美帝助國民黨反攻，實行全民動員各省獨立，要自給自足，各省要自己煉鋼鐵及全面性發展農產。於是沒有甘蔗出產的安徽省，也徵調了學製糖的二哥去發展製糖。二哥在合肥市工業局受命下，派往安慶鳳陽等農村調查土質和氣候，看哪裡可以種蔗。二哥在大饑荒時徒步行走安徽各鄉村，他說十村九空，農民為逃荒已星散，到處是餓骷白骨，乾旱地土連草也不生，更別說種甘蔗種甜菜了。他腳踢骨頭地走至糧水皆絕，返合肥匯報—不是「安徽土地無法種蔗」，而是「安徽農村無人種東西」。到最近（今年九月）國家保密局和民政部公佈說，那三年安徽「淨減四百三十九萬人」，是次於四川省餓死人第二多的地方。三年大饑荒後各省分回給農民少許「自留地」，可以自種自吃稍稍喘回一口氣，立即又到六七年開始「文革十載」。我們如此都能熬過來，現在什麼都不怕，誰還敢欺負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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