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2-12] 百家廊：香港的「禁片」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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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毛女》、《林則徐》、《翠崗紅旗》都是上世紀殖民管治時代被禁的影片。 資料圖片

韻　婷

　電影是每一個時代的倒影，把當時的文化若隱若現投射到水銀燈下，迷惑了當世之人與後世之輩。今天香港的創意工業，首推電影，政府大力支持創意文化，給予平等、自由的發展機會，更推出各式各樣的資助與配套設施，為電影文化的發展打開方便之門。

　然而，在上世紀五、六十年代（一九六五年之前）的香港電影圈，卻是一個被過濾了的文化大觀園，一切有關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旗、國歌、國徽與國家領導人的鏡頭都無法在熒幕上放映，儘管如此，現實也上映著一幕幕政治角力與忍辱負重的好戲。反思當時的電影，一幅幅生動的殖民管治不平等文化於腦海中重生。

嚴審影片　恐嚇戲院

　新中國建立之後的十多年，當時香港政府並不希望香港人透過電影了解內地情況。不單對國產電影嚴加審查，更進一步對戲院的「牌照」（營業執照）進行「小動作」。據資深電影人、前南方影業公司總經理許敦樂透露，由於戲院每年都要更換牌照，而銀幕、消防、交通、衛生等方面就成為港英政府刻意留難的「把柄」，有更甚者戲院會收到直接警告與恐嚇。

　電檢處對國產片審查極嚴，禁片很多，連《白毛女》也不允許上演，但往往提不出禁止上演的合理理由。其實對於國產電影這種不合理的「特殊待遇」，港英政府是有其政治目的，當然，這種特殊目的不會向大眾明言。那些報道解放後祖國新貌的新聞紀錄片與描寫新社會、新人、新事的故事片都受到禁映，香港《晶報》社長陳霞子曾撰社評指出：「所謂『不許看大陸的政治片』者，是指本港的電影檢查處，把許多許多大陸來的影片，予以刪剪或禁映，理由是有『政治性』。慶祝國慶，有政治性；出現解放軍，有政治性；出現儀仗隊，有政治性；甚至歌詞中唱出一句『名叫解放軍』，也有政治性……通通非刪剪或禁映不可。」

　一句「政治性」 自由被剝削

　一些幫閒文人，說英國有民主自由的傳統，所以，英國人在港施政是開明、開放的。但情況並非如此。一九五三年電影檢查處訂立的管制條例以及他們每次不通過影片的檢查證註解，主要是：「政治性」、會「妨礙或影響鄰近邦交」、「妨礙公眾利益」等等，含糊其詞。雖說，若對檢查結果（初審）不滿，發行商可根據電影條例提出上訴，由包括教育司、華民政務司、警務處等成員組成的複審委員會審理。然而，複審結果以維持原判的居多。

　舉例來說，複審委員不是沒有看過影片，就是怕負責任而不出席複審。於是，所謂的複審往往由警務處一方拍板定案。名不副實，港英政府假借「民主」、「法治」出牌，電影創作就被迫「硬食」，甚至突然強行把已通過的電影，變成禁映之作。最明顯的例子，莫過於新中國成立初期的國產電影《民主東北》與《中華兒女》。

　當年，不少香港市民都希望對解放區有更深入的了解，《民主東北》一片以解放軍在東北戰場打敗了國民黨軍隊，接著進行土地改革，人民生活更富於以前為主要內容；而《中華兒女》寫的則是抗日戰爭時期「八女投江」抗日殉國的故事。這兩部電影獲中環首輪戲院娛樂戲院經理梁基浩的青睞，當它們通過了審查並獲得准許證之後，戲院掛上了這兩部電影的劇照，立時出現觀眾爭相購票的情況，港英政府竟因此而重新審查，由三軍司令收回成命，飭令「禁映」。而內地著名的電影《白毛女》、《翠崗紅旗》、《鋼鐵戰士》及《南征北戰》等要在香港放映，更是遙遙無期。

州官放火 順民助燃

　英國人越禁國產片，越使香港人欲窺英國鐵幕所遮蔽的國產片。當年湧現了不少「過大海」的香港市民，因為國產電影在澳門基本上都能完整地在戲院中播出，絕少禁映。而東南亞、印、緬等地亦成國產電影的熱播地，不值一禁的電影作品在當地重出生天，香港的電影觀眾不遠涉水跑到彼岸賞戲，更利用不同的方式，包括：打電話到電檢處、寫信向報館投訴等等，情況卻沒有改變。儘管電影商一直努力，對於刪剪內容一再容忍，只望能為香港的觀眾提供更多的電影選擇，港英政府對國產電影的壓制卻從未放鬆過。

　然而，最可笑的是，英國是最早承認新中國的國家之一，卻不允許有關中國的國家象徵國旗和國徽出現在銀幕上。在國際間，英國在外交上承認新中國，但私底下卻將普羅大眾可以認識新中國的可能性一一清除，連電影都要面對無理的留難、刪減、甚至禁映。反觀美國八大公司的時事紀錄片空運到港，有時連送檢也不用就可在大銀幕上映。香港人去電影院看電影，要播《天佑女皇》影片，電視台晚間收播之前，便播出英女皇像，奏英國國歌。暴露其要香港人忘記是中國人，只能做英國順民的統治邏輯。香港回歸了，仍有一些黃皮膚的中國人，動輒跑到外國議會告洋狀，請外國人為自己撐腰，他們的思想、感情，仍然停留在順民時代。英國外交大臣在六十年代中期欲訪北京，但被北京婉拒了，北京探問：「外交大臣在京會見到中國領導人，會有解放軍儀仗隊，你們如何處理這些新聞片？太政治性了。」英國人至此，知道中國逐漸強大了，才收斂「禁片」政策。

　一九六七年《林則徐》與《南征北戰》被禁映一再解釋了港英政府的過濾目的。《林則徐》的內容是有關鴉片戰爭的歷史。英國人最怕提鴉片戰爭歷史，在教科書中，輕輕帶過。《林則徐》真實反映了英國攻城掠地、販賣鴉片、霸佔香港的事實，當然不能讓中國人知道，禁映是心虛的表現，而《南征北戰》的內容是直接打擊國民黨軍隊的，這些反映民族歷史的電影，在「殖民主義」的大前提下，一律不予放映。「殖民」與「愚民」看來不過是寫法上的差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