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2-30] 白雪仙細訴60載粵劇緣 放大圖片
■仙姐接受訪問,緬懷過去的生活片段。圖片提供:香港電台
■撰文:蔡貞停(香港電台電視部高級監製)
「傑出華人系列------白雪仙」,明晚七時正於無線電視翡翠台播映。香港電台網站(http://tv.rthk.org.hk)視像直播。
白雪仙這個名字出現在「傑出華人系列」名單上已有好幾年,不同的同事去叩門也叩了好幾次,總是不了了之;終於,今年才得到仙姐首肯。
好奇心驅使我在最後一次訪問中問她一個究竟。「好坦白講,我覺得自己未有資格去做這個節目。華人傑出,但我卻不是傑出華人。我只是一個耕耘者、一個演繹的藝人;在事業上我努力耕耘,從來不敢問會得到什麼收穫。」聽仙姐身邊朋友說,她得悉港台邀請她亮相這個節目時,第一個反應是:「我夠資格嗎?」
未認識仙姐之前,她給我的印象是弱不禁風,嬌嫋不勝。每次在電視上見她出席活動或頒獎禮,總是一身雍容華貴,身邊一大群人小心翼翼地護著,好像怕有什麼閃失便會碰跌了她。我記得攝影隊第一次見仙姐是三月份,那是一個很大霧的早上。仙姐那天要到中文大學戲曲資料研究中心,順道便上新亞書院參觀傑出教育家小思讚不絕口的一個新建築佈局。當大家正懊惱天不作美,濃霧阻擋看不到對岸八仙嶺時,仙姐卻已經一個箭步走到水池邊欣賞風景,笑意盈盈。現實中的她原來對新鮮的事物充滿著好奇,散發著一身活力。
「我渴望做戲,但家裡反對,爸爸一向認為戲行複雜,學戲唔成十大害。所以我學戲的經過可以說是一個笑話,當時我隨廳跪,求到爸爸答應讓我做戲為止。那時不知道為什麼那般喜歡做戲。記得去看上海妹做王昭君,回家我便把葵扇倒轉過來模仿著做。」仙姐原名陳淑良,父親白駒榮在上世紀二、三十年代也是粵劇界大老倌,有「小生王」之稱。
跪准父親 拜師學戲
仙姐拜薛覺先門下,十三歲便跟陳錦棠搭檔做花旦落鄉做大戲。她說那時不知天高地厚,陳錦棠急要花旦,「求其有對眼核都可以」,她拍拍心口便上。到後來評價自己初做花旦的表現,她總以「不知所謂」四字概括。
澳門演出 邂逅任姐
之後,仙姐到了澳門演出,並透過陳艷儂的介紹認識了也剛好在當地登台的任劍輝。仙姐對當日的邂逅記憶猶新:「我未做戲都聽過『鏡花艷影』的任劍輝,所以心想她一定是古老到不得了。誰料一見,她新潮到不得了,真係風流俊逸。我到後台,看見有很多人在她周圍服侍周到,有位太太正拿著燕窩餵她食,真個是戲迷情人瘋魔萬千。」任姐隨後邀請仙姐加入她的「新聲劇團」當二幫花旦,然後再升任正印。任誰也預料不到,當日不經意的邂逅,竟撮合了日後「任白」這粵劇舞台上最完美的一對組合。
唐哥胡音英 影響至深
「1954、55年左右,有人看過我做戲便向唐滌生提議,說我可以學崑戲、學京戲,因為我眉梢眼角具備這條件。唐哥於是周圍物色人選,找到了孫養農夫人。她過去跟隨梅蘭芳老師學戲,是一名京劇票友。或許這是一種緣份,一見面她便答應教我。透過她我又結識了孟小冬老師。很小的提點,已經令我獲益良多。逐漸逐漸地我開始感覺到演戲原來好難,越知得多便越覺得難,但越覺得難自己就越想去追求。」
翹楚緣聚 組仙鳳鳴
唐滌生、孫養農夫人胡音英這兩個名字,仙姐經常掛在口邊,一提到仙鳳鳴和自己對粵劇的追求,她一定提及他們。少不了的當然還有任姐、波叔梁醒波和伯叔靚次伯。因緣際會,這一班行中翹楚在半個世紀前有緣聚在一起,組成了「仙鳳鳴劇團」;傳統粵劇亦因為仙鳳鳴的出現而產生深遠的變化。
仙鳳鳴選擇走文學性高、藝術性強的演出路向;以認真、嚴謹的態度對待自己的工作;對佈景、服裝、燈光效果的要求更是一絲不苟。最後,他們成功把粵劇從庸俗低下的消閒活動逐漸提升,成為典雅高檔的藝術表演,為觀眾開闢一條粵劇新路。
追求高雅文學藝術
仙姐每次談及自己過去的工作和演出的劇目時,感情自然流露,時而顰眉蹙額,一時又喜形於色。「坦白說,我沒有想過怎樣去演繹一個角色,因為我用忘我的心態去演出,一上台自己便變成了這個人物,每次便是這樣演繹我的角色。」仙姐這樣說,我信。因為每次她提到自己曾演繹的角色時,戲中的對白、曲詞便琅琅而上,彷彿她又化身成了《蝶影紅梨記》的謝素秋,或是《紫釵記》裡敢於情愛的霍小玉。單看她訪問,聽的人都已覺陶醉,可以想像當年她在舞台上的演出,一定看得觀眾如癡如醉。
栽培雛鳳 因緣際會
仙鳳鳴演出九屆之後,便沒有再推出新劇;1968、69年在油麻地搭棚演出之後,任白更是絕跡舞台。「唐哥離世之後,我已知道無辦法找到一個有好劇本的人和我做,既然做得不好還做麼?」唐滌生一走,損失的不僅只是仙姐,損失最大的原來是整個粵劇界。
因緣際會,仙鳳鳴由於要演出《白蛇新傳》,在1960年招聘了一批新人做舞蹈員;及後一部分人便留下來成了任白的徒弟,再成了後來的「雛鳳鳴」。原沒想過要收徒弟的仙姐,在離開舞台後便全力以赴與任姐栽培雛鳳,打點徒弟的一切,包括日常她們的起居飲食。
推廣改良 吸引觀眾
原以為發生在仙姐身上的一切都已經是過去式,只能從她口中所說的及舊照中所保留的去整理她的故事。不曾想到仙姐在闊別舞台三十多年後又興起念頭,要把過去仙鳳鳴不常演的《西樓錯夢》重新搬上舞台。「時代一路路轉變,我希望可以跟得上時代,讓人知道粵劇也可以跟隨時代進步,走入一個新的地步。」仙姐希望把現代舞台的技術和效果套用在傳統粵劇身上,藉此吸引年輕觀眾欣賞粵劇,圓她要推廣粵劇的一個心願。
這一次演出的籌備過程,讓我親身感受到仙姐對粵劇的一份執著,不離不棄。舞台上她對徒弟要求嚴格,疾言厲色扮演嚴父角色;私底下卻是對她們百般維護,擔心她們學藝不成、痛心她們做得不夠好,慈母的操心表露無遺。
關愛徒弟 嚴慈盡顯
仙姐說自己演繹角色時全情投入,事實上,忘我的境界不光只是在舞台上出現,現實中她對待自己的工作也同樣是渾然忘我,眼中只有工作。有關這次演出,事無大小她都親力親為。排練時,她一時跟阿刨做對手戲,轉頭又向阿嗲示範唱腔,還要不忘提點丫環、家丁的表情動作………散發著一身魅力和活力。
訪問之後,我更感到要把現實中的仙姐帶給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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