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圖片
■納木措湖，景色令人驚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網上圖片
葉 開
飛機起落架輕觸在機場的跑道上時，我明白，一次神奇之旅結束了。這時，我有一種空洞的感覺：我的肉身回到了上海，靈魂卻遺落在了遙遠的布依古村。布依族少女美麗的面孔，宛如濕漉漉的花瓣，在我的腦海裡不斷顯現，交雜在霓虹與路燈之中，如夢如幻。這讓我產生了一種虛假的感覺，彷彿這趟旅行，只是一個奇怪的夢幻。
旅行就是回憶
對於旅行來說，每一次結束都意味著新的開始。但我跟大多數旅行者不同，我不是一個探險者，而是一個體味者。我對自己到過的地方，總是戀戀不捨，想更加深入地去了解它，體驗它，與它融為一體。雖然這是一種狂想，但是我在反覆的回味中，甘甜如醇。我喜歡到那種遊人罕至，真山真水的地方。山不必有仙，水毋須龍靈，比如在這次貴州黔西南州的貞豐布依族自治縣裡，我可以在如詩如畫的三岔河的湖區裡盪舟一整天，呼吸這裡高氧比的新鮮空氣，排空自己，還可以觀看四岸和湖島中因為秋至而日漸變紅的楓葉，細撫安靜得彷彿在小憩的湖水，在清澈見底的湖水中央，散落著參差的原始雕岩，隨著小舟的滑近，有鷺鳥成雙飛起，輕翔在碧空中，倒影在湖面上。這時，一個像我這樣在城市的污塵濁氣中，在滾滾的人流中，在朝九晚五的刻板中，在由房間、汽車、辦公室組成的牢籠中變得肥胖臃腫、行動遲緩，感覺木訥的遊人，會產生一種武陵樵夫誤打誤撞進入了「世外桃源」的錯覺。
錯覺其實是一件挺美好的事情。兩千年前的哲學家莊子的一次曉夢迷蝶的感受，千百年來被我們反覆提起：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啼杜鵑。這種混淆了現實和夢幻界線的感受，是令人迷醉的。而陶淵明筆下的武陵人，在「兩岸桃花夾去津」的迷幻中，看到了桃花源。這也可以說是一種錯覺。在這種錯覺中，我產生了四體通泰，身輕如燕的幻想。這個時候，你才會明白，為什麼古代的修道者，都喜歡隱居在山林中。
古樂醉人 釋放疲倦
我們是亂食人間煙火的凡夫俗子，我們其實並不是真的要逃離城市，我們只不過需要這種錯覺。在經過充分大自然的清新的滌蕩之後，擁有一種健康和充沛的精神，繼續與城市和混濁和疲倦作戰。
在雲貴高原海拔剛剛一千米出頭的地方，在濃氧環繞的地方緩釋自己，洗過了一次空氣浴之後，就著西霞的昏黃，讓遊船停靠在一片未經修飾的草灘邊，跳下來，沿著已經收割過的田埂，在草垛邊穿行，朝著炊煙生起的地方漫步走去。這個時候回頭，展望剛才置身其間的清霧繚繞的湖泊，你會產生一種徹底洗淨了心塵的感覺。三岔湖一個坐落在海拔一千多米高原上的湖泊，全年氣溫在十六七度左右，冬暖夏涼，既不似青藏高原上那些大湖般泠洌，又比沿海平原旁的巨泊清涼。如果說，納木措是一座需要敬畏的神湖，那麼，三岔湖則有如鄰家女孩般清新可人。實際上，在我們上岸向著湖邊的布依古寨納孔村方向走的時候，這種感覺就越來越明顯了。
人人都知道雲南麗江的納西古樂，但知道布依族的布衣八音的人還不多。我也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質樸得好像不經修飾的音樂。在納孔村頭的一片打穀場上，我們坐著小方凳，品著布依米酒，聆聽布衣八音。四位身姿曼妙、面孔姣好的布依少女，背著四把月琴，在一個老者的指揮下，站在一隊樂手前面，撥動琴弦，唱著我們聽不懂歌詞的布依民歌。她們的歌聲，也是未經雕飾的，自然、親近，感覺就好像是專門唱給你聽的一樣。這種錯覺，更是不同一般的美好。我注意到，邊上一對情侶已經情不自禁地拉起了手。當夜晚的篝火升起時，他們首先就衝到了場中。布依的這種群眾性的舞蹈，有點類似雲南傣族的舞蹈，手拉手，節奏簡單，圍著篝火轉。然後，在指揮者的一聲令下，衝向中間的竹管大罐，去搶喝裡面的甜糯米酒。在這裡，作為一個旅行者，你不是在局外觀光的，而是參與其中的一員。玩到盡興了，再回到三岔湖賓館休息。睡一個長長的懶覺，第二天，是貞豐最神奇的景點雙乳峰。
體驗自然造化奇跡
喀斯特岩溶地貌，在雲貴高原各地有很多，溶洞、鐘乳石，都美輪美奐，桂林山水甲天下，也是喀斯特岩溶地貌。但是，像貴州貞豐的這兩座惟妙惟肖的乳峰，卻只能說是天下僅有的奇觀。你不親眼目睹，一定無法想像它的肖似。在見到雙乳峰之前，我對它的最大想像，就是兩座相鄰的饅頭般的山包。實際上，單個存在，比較逼真的乳峰，在其他地方或許能夠找到，但是像貞豐的雙乳峰這樣令人驚歎的美妙，就是獨一無二的了。這個時候，我感到了詞語的匱乏，鬼斧神工這個詞，不能形容它的萬一。沒有圖片幫忙，說什麼，你們也不能相信我曾經目睹過這樣的奇跡了。邊上的布依導遊驕傲地跟我說，很多來自海外的遊客，見到這樣的奇觀，不由自主地就跪拜了。我雖然沒有跪拜的衝動，但是口訥訥不能言語。毫無疑問，這是布依族的神山，它象徵著人生最為美好的階段，他們從來不避諱對此的欣賞。只有我這樣未經徹底洗淨的俗人，才在目睹這種奇跡的同時，湧起些許的羞愧感。
在雲貴高原，從貴陽到昆明的高速公路邊上，從黔西南跟桂北接壤的這片布依族世世代代生息的土地上，奇跡令人目不暇給。昆明有石林，這裡也有竹林堡石林，且野趣叢生，天工渾然，幾乎沒有任何的遊人踏上過這片神奇的土地。當地政府部門，也沒有來得及修築完整的遊人小徑，大部分地方，都是當地村民種植的農田。在春天，這裡油菜花燦爛照天，不過，我只在他們陳列的照片裡看到。秋天，這裡有些許的枯黃，給人異樣的沉靜，一種與世無爭的感受，悄然湧現。
然而，旅遊畢竟是旅遊，不是真正的居住和沉迷。當我依依不捨地要離開這片神奇的土地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對它的了解反而越來越少，比如，在貞豐北部環繞的長大九十多公里的北盤江大峽谷。北盤江和南盤江是珠江的兩條源流。北盤江源頭，就在黔西南州。這個大峽谷，比聞名遐邇而現在已經不可復得的三峽，要雄偉得多。有一個現成的圖解，那就一橋飛架的北盤江大橋。該橋是連接黔西南州和省府貴陽的天塹，橋高四百零五米，為亞洲第一高的大橋，但是，我站在橋面上，發現這座比金茂大廈高的大橋，離北盤江兩旁壁立的高崖，還要矮得多。回望我們的來處，高橋聳然如雲，儼然在更高處。貞豐是一片還沒有被人知道的勝地，在走進這裡之前，我對它並沒有太大的期望。然而，在相處幾天之後，我發現自己竟然產生了一種戀戀不捨的感覺。這種感覺，久違了。
|
放大圖片
